第425章 我有个故事

    第425章 我有个故事
    煤晶城以北。
    九齿只觉眼前一晃,周围景物便随之改变,出现在田间地头。
    扭头一瞧,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少女并肩而立,其中一人的怀里还躺着一只黑猫,只是后两者仍在昏睡,正倚着“艾莉”的肩头。
    “那位大人说得对,不应该让一位无辜少女卷入危机,不过我们该怎么安置她?”
    九齿看向清醒而平静的“艾莉”,此刻,她深邃的湖蓝色眼眸中不再蕴藏若隐若现的迷茫。
    九齿能感受到她那颗积极乐观的内心,只是一时语滞。
    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,你要不给自己取个名字吧——其实我以前总想给自己起个更体面的名字,就叫乔尔,不过最终还是算了。”
    “艾莉”歪了下头,“那我就叫乔尔。”
    “不行,那是男人的名字。”
    九齿对上她那双平静的眼睛,好想听见她的反问,“所以呢”?
    好吧,九齿忽然发现,他所熟悉的艾莉,好像没有性别。
    但从情感上,他认为她就是女性,雌的。
    “你就叫黑牡丹,怎么样?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朵。”
    九齿等了等,见对方没有反应,欣然道:“那就这么定了,现在,我们先去接上我的妻子儿子,接着返回煤晶城,好好为你和艾莉以后的日子谋划一番。”
    黑牡丹将艾莉与其怀中黑猫搀扶进旅馆,在一楼长椅上落座,见九齿迫不及待地登上楼梯,正要提醒他的妻儿被人施加了“透明人”效果,便见一对母子走下楼梯,在见到九齿的一瞬,猛然怔住。
    “是李灿”……
    再次想到对方,黑牡丹心中并无半点杀心,这同样让她感到困惑。
    就像晋升七阶后,对李灿的莫名杀心一样困惑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九齿领着妻儿与“双胞胎”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煤晶城北城门外,加入了进城的队伍。
    煤晶城唯二的两位五阶职业者死去不久,但城卫队仍旧井然有序,看来有人迅速接管了光明主教与伯爵大人的遗产和势力。
    九齿如此想着,渐渐等到了队伍排头处。
    一队城卫兵看见九齿,那反应就像阿明和她儿子看见了九齿差不多。
    很快,有人反应过来,上前一脸恭敬地行过战神礼:“欢迎您的到来,九齿阁下。光明教宗已传下神谕,冰霜王国不再禁止平等教会传教,承认其正统地位,所以您不再是煤晶城的逃犯。”
    若没有副主教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马,九齿这位三阶职业者其实不怕城卫队的人,不过他还指望能恢复正常生活,于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,出现在五大教会面前。
    现在看来效果不错。
    九齿穿过城门,听见身后隐隐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:
    “他不是死了吗……”
    一行人回到熟悉的街道,抬头一瞧,原本破裂的二楼窗子已经被修缮一新,就连一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也被换了新的。
    一位中年男士双手交叠,站在众人眼前;
    他身穿黄黑色教士服,正一脸惊诧地看向“双胞胎”,不过很快作出分辨,确认了自己的目标。
    “我的同胞们,煤晶城欢迎你们的回归。”
    九齿面露愧疚,“西维尔阁下,对不起,我怀疑你的志气,甚至因此差点害死自己……”
    西维尔同样眼含惭愧,“是我太过无能,以致于只能靠你们胡乱猜测——不过一切都好起来了,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但五大教会几乎同时宣布了我教的正统性,平等的理念终将播撒在这片土地。”
    送走西维尔后,九齿看了眼倒在沙发上的艾莉,挠头说:
    “我得为你和艾莉找份工作,你们现在都是普通人,又是黑户……”
    九齿略作沉吟,很快便有了主意:“索斯特同胞去世后,西维尔就是煤晶城平等教会的主教,我可以推荐你们加入教会,担任传教士!”
    虽说平等教会的传教士们基本都是兼职,不存在薪资,只有微薄的活动经费,不过如今平等教众开始从地下转到明面上,是时候建立一套薪资体系,用于吸引更多教众,去传播平等天国的理念了。
    九齿准备通过西维尔将自己的想法层层上报,他不怕自己的建言半路消失,因为平等教会的教宗大人已经是与他同庭出席的同胞。
    他不准备忽略自己的特权,而是好好利用它。
    九齿兴致勃勃地规划着“双胞胎”的未来,直到他停下嘴巴,黑牡丹才道:
    “其实,李灿将我的全部能力剥离后,又留下一份三阶暗裔的力量,我可以去暗渊教会中任职,养活艾莉和那只黑猫也没问题。”
    九齿瞬间卡壳,嘴巴上下动了动,说道:“那我们该想想怎么让艾莉接受这件事了……”
    无辜少女艾莉终于悠悠转醒,九齿立即准备照计划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灌输给她,于是指着黑牡丹说:
    “这是你的双胞胎姐姐,她在小巷里发现并救下你,别担心,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。”
    少女怯怯地望着黑牡丹,尽管心中惊惧,但看到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,似乎没有不相信的道理。
    当她接受自己多出一位双胞胎姐姐的事实后,再看向黑牡丹,就只剩下无尽惊喜与向往了。
    黑牡丹试着咧出笑脸,朝艾莉问道:“我们去吃红星餐吗?”
    ————
    虽说平等教会与五大教会之间的斗争,在旧大陆世界中掀起轩然大波,蓝星世界却一切如常,网络上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流行时代新说。
    网民们将接近五年时间的雾门时期称作“黄金变革年代”,而今新旧大陆融合,则进入“白银和平年代”。
    对于第二代气者来说,无疑错过了最佳升级时期,但对于普通市民而言,没什么比不需要担心街边雾门更让人开心的了。
    毕竟谁也不知道里头会不会突然蹦出一头高阶魔像,开始对周围进行无差别激光扫射。
    龙首山里,床榻上的李明月终于悠悠转醒,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痕,未等看清四周,一个声音如百灵鸟般的男童便跳过门槛,高声喊道:
    “哦吼!明月叔叔醒喽!”李靖跑到床边,两手撑着床沿猛地一蹦跶,“老栗子,快做点好吃的!”
    直到门外有人应了一声,李明月终于回神,揉了揉太阳穴问:“李灿呢?”
    “还没回来,姑姑也走了。”李靖期待地看着李明月,“明月叔,他们去哪了?”
    李明月紧绷的精神猛地一松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:“办事呗,我要出门散散心,你自个儿玩吧。”
    李明月两条腿跟伸缩杆似的,两三步踏出院子,听见李靖追在屁股后面纠缠,便道:“找你妈或者祁叔叔去。”
    李靖实在追不上,跑出别苑后,只能望着明月叔的身影渐行渐远,哼唧一声道:“我还不稀罕找你玩呢!”
    孩子正要转身回院,一道影门随之出现,兄妹俩从中跨了过来。
    “爸爸,明月叔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李灿轻抚儿子脑袋,“先让他自己散散心吧。”
    李叶蓁跟在后头,心情谈不上美妙。
    以她如今的感知能力,李明月那复杂细微的心绪根本骗不过她。
    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李灿在秋千上落座,两手抓着麻绳,见李叶蓁一脸认真,无奈叹道:
    “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蠢萌蠢萌的小老妹。”
    李叶蓁用食指顶住李灿鼻头,将其变成一只猪鼻子,“你才蠢呢,快从实招来。”
    李灿能清晰感知到妹妹身上那股不可动摇的坚定,还有几乎让他无处遁形的压力,又叹了一声:
    “哎呀,妹妹长大了,瞒不住了。”
    李叶蓁等了会儿,见老哥说完一句之后就没了后续,气急败坏道:“你真是属蛤蟆的,不戳不蹦跶!快说!”
    “我属卡皮巴拉行不行?戳也不蹦跶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牛蹄山,护林员小院。
    李明月走进不到一百平米的小院,抬眼看向被翻修了的三间房,嘟囔说:“李灿说过要修成二层小楼的……”
    他推门进屋,一待就是两天。
    之后,他离开牛蹄山,先是乘高铁赶到林江省最北部,而后越过一片沙州,接近了冰霜王国南部边境。
    而今距离世界融合已经过去三个月,被李灿安排在各大洲的半神们早已各自回归,各王国之间的海关,大多只有寻常政府雇员与地方军队负责看守;
    所以只要是稍有手段的职业者,都有机会违逆《九月条约》,偷渡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王国中去。
    李明月平平无奇地进入冰霜王国境内,并在莱博公司的地方经销商那买到一辆轿车,一路朝王国最北部的安萨尔克驶去。
    从南至北,纵穿整个王国,李明月花费将近半月时间,冰霜之国的交通显然还称不上便利。
    他径直去往真叶领,走进修道院,几个年岁尚小的孩子帮仍在聆听姬羡愚的文化课,没人注意到从他们眼前走过的半大树精。
    李明月来到偏厅,在本该设立银行的区域找到了老李头的遗像;他数出三根香,将其点燃,正要插进香炉,忽地莞尔一笑,又将点燃的香头折去,把香放回。
    他走出教堂,在台阶上落座,等到课间时间,立马解除“透明人”效果,并与姬老头打了声招呼。
    姬羡愚看着李明月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。
    “有时候我很困惑,为什么蓝星上没有催眠师之类的职业,难道是因为幻梦化身的吝啬?后来得知两个世界的权柄之力并不相通后,困惑就更深了。”
    李明月被姬老头的话题吸引,一时间忘了自己的问题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姬羡愚继续发出沙哑的笑,“不知道,也许是职业面板反感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吧。”
    李明月挠头,“你怎么想起说这个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看到一个迷茫的‘祸心魔法师’。”
    李明月沉默良久,久到姬羡愚挥手推迟了课间时间,以至于孩子帮们发出欢呼。
    “我有一个朋友……不是,我看过一个故事,讲的是一个人顶替了心爱之人最在乎的家人,活在世上的故事……
    怎么说呢,这故事很刺激,也有点冗长,但那不是关键。
    关键在于,那个人真的很在乎心爱之人,在乎到不惜生命也想挽回他的家人,现在那个人不敢面对心爱之人,不知道该怎么提起,他该怎么办呢?”
    姬羡愚半闭着眼,像是入定的老头,就在李明月即将不耐烦时,忽然开口:“听你的意思,这个故事里,那位家人是有机会被复活的?”
    “有。”李明月肯定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敢面对心爱之人,你说过,他不惜生命也想复活心爱之人最在乎的家人,那就不是怕死,所以因为什么呢?”
    看着困惑的李明月,姬羡愚轻笑一声,摆手道:“有些困惑还要自己明悟才行,别人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,好了,我还要上课。”
    李明月失魂落魄地离去,姬老头跟前出现一道暗影,赫蒂从中钻出,困惑地望着前者离开的方向。
    “明月大长老是怎么了?我能感受到,他不想被人看见。”
    “他啊,在爱人,也在被爱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为什么不敢见李灿,还不是因为愧疚。
    李明月深知自己因何而胆怯,他与李灿同在黑水中度过一段时间,他们的记忆相互交融,这让他做了很长一场梦。
    他开始理解自己近两年为何会被“疏远”,但他并未因此感到释怀,反而愈发不知所措。
    他愧疚,因为自己吞掉了老李头的心灵体和精神体,代替他成为李灿身边的一员。
    他不敢再见李灿,因为他怕自己无法抑制地想要发出“复活老李头”的要求。
    他愧疚,因为早在两年多以前,李灿便已在牛蹄山上做出了选择。
    那愧疚不止是对李灿,更是对老李头。
    李明月身边空间忽然被一只手扯出裂口,身穿蓝色羽绒服的李叶蓁从中钻出,不耐烦地捏住了他那张手感冷硬的枝条脸庞。
    “闹别扭也得有个头吧,赶紧的,跟我回家。”
    李明月被扯了个七荤八素,一转眼,自己便跟随李叶蓁回到了龙首山别苑,来到餐厅前。
    透过岛台与敞开的房门,他看见正说笑的钟元英和祁天真,李靖就在桌底下转悠着,顺着钟元英的大腿爬了上去。
    李灿腰间系着围裙,两手端着一盘锅包肉从厨房出来,瞧见李明月,顿时一脸灿烂。
    “回来了?正好,吃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