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线索

    第4章 线索
    城南,下午三点。
    刘建国的超市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,门面不大,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。门口摆着几筐水果,苹果蔫巴巴的,橘子皮都皱了。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,拿着手机看短视频,声音外放,笑得前仰后合。
    彦榕和陆沉走进去。男人抬起头,笑容还挂在脸上,目光从陆沉身上扫到彦榕身上,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要点什么?”
    陆沉出示证件。
    “刘建国。我们是市局的,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    刘建国的表情变了。笑容慢慢收起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他把手机放下,坐直了身子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你在阳光儿童之家当过负责人?”
    刘建国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对。”他说,“后来倒闭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倒闭?”
    “没钱了。”刘建国说,“私立福利院,全靠社会捐助。后来捐助少了,撑不下去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看着他。
    “那儿的孩子们呢?”
    “送走了。”刘建国说,“有亲戚的送亲戚,没亲戚的转到公立福利院。都安排好了。”
    彦榕没说话。她在观察他的眼睛。
    刘建国的目光一直在躲闪。他在紧张。
    “你认识林小雨吗?”陆沉问。
    刘建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“林小雨。”陆沉重复,“十二年前在你那儿待过的一个女孩。”
    刘建国皱起眉,像是在回忆。
    “林小雨……不记得了。”他说,“那么多年了,那么多孩子,哪能都记得。”
    “王婉呢?”
    刘建国摇头。
    “也不记得。”
    “宋敏呢?”
    刘建国的手不自觉攥紧,有刻意放松放在腿上。
    “宋敏?”他的声音有点紧,“那个……那个跑出去的孩子?”
    陆沉点头。
    “对。你记得她?”
    刘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那孩子……不听话,老想跑。后来真跑了,我们找了很久,没找到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跑的?”
    “半夜。”刘建国说,“趁大家睡着了,翻墙跑的。等我们发现,早就没影了。”
    彦榕开口了。
    “她为什么要跑?”
    刘建国看向她。
    “那谁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孩子从小就不合群,不爱说话,老想着找她妈。她妈把她送来就没来过,估计是不要她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盯着他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她在这里受欺负了?”
    刘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高起来,“我们是福利院,那么多孩子都照顾的很好?”
    彦榕没说话。
    她看着他的瞳孔——微微放大,是紧张的反应。看着他的嘴角——往下压,是防御的姿态。看着他的手——握成拳,放在腿上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他在害怕。
    “刘师傅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紧张什么?”
    刘建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、我没紧张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手为什么在抖?”
    刘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确实在抖。他赶紧把手放到台面下面,压在腿上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身体不好。”他说,“有帕金森。”
    彦榕没有拆穿他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谢谢配合。”
    她和陆沉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“刘师傅。”
    刘建国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宋敏失踪那年,多大?”
    刘建国想了想。“十二吧。”他说,“跟那几个孩子差不多大。”
    彦榕点点头。“那几个孩子?”
    刘建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就、就是你说的那些。”他说,“林小雨,王婉,都是那会儿的。”
    彦榕看着他。
    “我没说王婉是那会儿的。”
    刘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刚才说不记得林小雨和王婉。”彦榕说,“现在又知道她们跟宋敏差不多大?”
    刘建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    彦榕静静的看了他几秒。然后她转身走出超市。
    巷子里,阳光很烈。
    “他在撒谎。”言榕说,“他知道宋敏的事。”
    陆沉点点头。拿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    “查一下刘建国。十二年前他在干什么,那家福利院是怎么回事,宋敏到底是怎么失踪的。都查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”陆沉顿了顿说,“让人盯着他。他可能会跑。”
    彦榕站在树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超市。
    透过玻璃门,能看见刘建国坐在收银台后面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
    暂停营业。
    彦榕收回目光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陆沉的电话响了。
    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电话那头在说什么。
    “好。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看向彦榕。
    “第三起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在哪?”
    “北江区,和前面两个隔了两条街。”陆沉说,“死者叫陈蓉,二十九岁,幼儿园老师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    “刚才。她同事联系不上她,去家里找,发现门没锁,人死在床上。”
    彦榕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白玫瑰呢?”
    陆沉看着她。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车子掉头,朝北江区开去。
    一路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    彦榕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脑海里过着这两天所有的信息。
    林小雨。王婉。陈蓉。
    三个女人。三个独居女性。三朵白玫瑰。
    十二年前同一家福利院。
    抽屉里锁着的日记本。
    失踪的宋敏。
    撒谎的刘建国。
    凶手在加速。第一起到第二起,隔了两天。第二起到第三起,只隔了一天。
    他在急什么?
    还是说,他在享受?
    车子在一栋老公寓楼下停住。
    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。围观的人比前两次多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发朋友圈,有人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瓜子边嗑边看。
    彦榕下车,走进楼道。
    四楼。402。门开着。
    她戴上鞋套和手套,走进去。
    陈蓉的房间比前两个都小,但收拾得更干净。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画,都是她教的幼儿园小朋友画的。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,是她和一群孩子的合影,她蹲在中间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    她躺在床上。被子盖到胸口,双手放在身体两侧,闭着眼睛,表情平静。
    胸口放着一朵白玫瑰。
    彦榕走过去,低头看那朵花。
    和前两朵不一样。
    这一朵,花瓣只开了三分之一。还是花苞,刚刚开始绽放。
    “陆沉。”
    陆沉走过来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花。”彦榕说,“越来越早了。”
    陆沉低头看着那朵半开的玫瑰。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    “第一朵是盛开期,第二朵是刚开,第三朵是花苞。”彦榕说,“他不是同一天买的。他是分开买的,每次作案之前买一朵。”
    “那说明什么?”
    彦榕直起身。
    “说明他在准备。”她说,“他不是临时起意。每次作案,他都会提前买好花,等着合适的时机。”
    她转身看向死者的颈部。
    勒痕。和前两起一样,均匀,细致,没有挣扎痕迹。
    “死亡时间?”
    “昨晚十一点左右。”法医抬起头,“和前面两个一样,机械性窒息。”
    彦榕点点头,开始在房间里走动。
    客厅。厨房。卫生间。她一处一处看,一处一处想。
    然后她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。
    衣服不多,整整齐齐。下面有三个抽屉。
    第一个,内衣袜子。第二个,毛衣围巾。第三个——
    锁着。
    彦榕直起身。
    “陆沉。”
    陆沉走过来,看着那个锁着的抽屉。
    “也有?”
    彦榕点头。
    法医用了五分钟把抽屉撬开。
    里面放着一本日记本。
    和前两本一样——旧旧的,封面磨损,边角卷起。封面上画着一朵小花,圆珠笔画的,已经褪色了。
    彦榕拿起日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    字迹歪歪扭扭:
    “小敏今天又哭了。我把我的小熊送给她,她不哭了。”
    第二页:
    “小敏说她想妈妈。我也想。”
    第三页:
    “刘老师说,不听话就不给饭吃。我今天听话了。”
    彦榕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    刘老师。
    刘建国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向陆沉。
    “刘建国。”她说。
    陆沉看着她。
    “是他?”
    彦榕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她把日记本放进证物袋,转身走出卧室。
    楼下,天已经暗了。
    她站在警戒线外面,看着四楼的窗户。
    灯还亮着,法医还在里面忙碌。
    “陆沉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让人去查刘建国今晚在哪。”
    陆沉拿出手机。
    彦榕站在夜色里,看着那扇窗户。
    第三朵白玫瑰。
    三本日记。
    三个死去的女人。
    还有那个失踪的宋敏。
    她在哪?
    还是说——
    她已经回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