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吃醋

    吃完早饭,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
    今天上午没有课,秦骁却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。他站在台阶下看了一眼时间:“我先走了,中午再过来找你。”
    谢知微点头:“好。”
    “忙起来别忘了喝水!”
    “知道啦。”
    秦骁这才转身离开。
    谢知微则沿着校内主路往礼堂走。
    距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很长时间,门口已经陆续有人进出,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物资,参加演出的学生也提前过来做最后准备。
    她刚走进后台,便听见两名舞蹈队的学生正在说詹弈辰摔伤的事。
    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。
    负责服装的老师看过他当天穿的演出服,水袖的长度、缝线和固定位置都没有任何异常,更不存在人为改动的痕迹。
    后台录像也将他摔倒前的动作拍得很清楚,当时詹弈辰在旋身后没有及时将水袖收好,下一步又急着转移重心,脚正好踩在落下的袖尾上。上半身已经向前,脚下却被绊住,这才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出去。
    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处理和重心控制上,与服装无关,也没有任何人碰过他的东西。
    先前那些指向容翊的怀疑,自然没有半点依据。
    “听说老师还专门调了好几段录像。”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“结果从头到尾,容翊根本都没靠近过他的衣服。”
    “那他摔了以后还第一个怀疑容翊。”
    “谁知道他怎么想的。”
    谢知微从两人身边走过,没有停下脚步。
    詹弈辰的摔伤既然只是意外,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。
    可她仍然觉得有些奇怪。
    没有证据,也没有看见任何异常,詹弈辰为什么会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,认定容翊可能对他的演出服动过手脚?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
   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    谢知微回过头,看见容翊正朝这边走来。
    他穿着剪裁利落的短款黑色外套,内搭雾灰色针织衫,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。柔软的头发显然认真打理过,几缕发丝恰好垂在额前,耳侧还戴着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耳饰。
    他手里随意拎着一只黑色皮质旅行包。
    谢知微认出包侧那枚线条简洁的银色锁扣。那是谢氏旗下高奢品牌斐珞今年推出的限定款,只面向少数客户接受预订。
    价值不菲的旅行包半敞开,演出服、舞鞋和水瓶随意放在里面。
    “詹弈辰摔伤的结果出来了。”谢知微说,“是他自己踩住了水袖,和演出服没有关系。”
    “本来就是。”容翊的语气十分平淡。
    谢知微看着他:“那他为什么第一个怀疑你?”
    容翊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    他低头拨了拨旅行包的提带,随后若无其事地说:“谁知道他怎么想的。”
    他的反应太过轻描淡写,反而让谢知微更加确定,这两个人之间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。
    她正想继续问,不远处的老师已经朝容翊招了招手:“容翊,过来确认一下下午的上下场位置。”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    容翊应了一声,转身前又看向谢知微:“你今天一直在后台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记得看我。”
    谢知微笑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容翊这才朝舞台侧面走去。
    谢知微也很快回到自己的岗位。
    今天她负责后台的临时协调,一旦出现突发状况,都需要先联系对应的工作人员,避免消息混乱,影响后续节目候场。
    上午的工作比预想中更加琐碎。
    虽然前一天已经完成过整场带妆彩排,正式演出前仍有许多细节需要逐项核对。
    临时更换过服装的演员要核对编号,几件大型道具需要重新标记上下场的方向,还有一名主持人因为嗓子不舒服,临时调整了两段串词。
    谢知微在后台与舞台侧面来回走了几趟,将变动一一传给对应的工作人员。
    礼堂内的灯光不断亮起又熄灭,音响里偶尔传出几句用于测试的话筒声。
    《万象入画》前一晚已经完成过整场带妆彩排,今天不再完整跳一遍。
    舞蹈队只按照灯光师的要求再次确认了几个站位,又走了一遍上下场的路线。
    容翊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听老师交代最后几个细节,偶尔抬起手,比划一下水袖展开后需要避开的距离。
    临近中午,后台的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。
    各个节目已经确认完毕,正式演出要到下午四点半才开始。学生会负责人让大家轮流去吃饭,确保后台始终有人留守。
    谢知微刚拿出手机,便看到秦骁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:我到礼堂门口了。
    紧接着又是一条:你再不出来,我就进去抓人了。
    谢知微回了一个“马上”,将手里的流程表交给留下值班的同学,这才从后台出去。
    秦骁正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下。
    他大概真的等了一会儿,手里拎着两瓶水,其中一瓶已经被他喝掉大半。看见谢知微出来,他先将另一瓶递给她。
    谢知微拧开瓶盖喝了几口,跟着他往食堂走。
    这个时间正好赶上午饭高峰,二号食堂里几乎坐满了人。秦骁原本想带她去校外吃,谢知微却担心来回耽误时间,最后只在一楼选了两个不用排太久的窗口。
    两个人找了张刚刚空出来的桌子。
    秦骁把筷子掰开,递给她:“你下午几点能结束?”
    “晚会七点半左右结束,之后还要做后台收尾。”
    “那我等你。”
    谢知微疑惑:“你晚上不回家跨年?”
    “我干嘛要和他们两个跨年?”秦骁说,“他俩是爱情,我就是个意外,回家单纯找不自在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若无其事地说:“而且,你不想和我跨年吗?贺川拍戏去了是吧?你不和我过和谁过啊?”
    谢知微无辜地说:“我可以回家过呀。”
    秦骁轻哼一声,低头吃饭:“行,反正全世界都比我重要。”
    午饭结束后,秦骁将她送到礼堂侧门。
    谢知微见四下没人,拉了拉他的手:“晚上见。”
    秦骁刚要笑,又强忍住,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:“我可没那么好哄。”
    她又张望了一圈,没看到人,才踮起脚亲亲他:“这样行不行?”
    “……不够!”
    秦骁被踹了一脚,心情很美丽地离开了。
    谢知微回到后台,午休时间还没有完全结束。
    与上午相比,礼堂里安静了许多。部分工作人员留在原地吃盒饭,舞蹈队的更衣室门虚掩着,里面只零星坐着几个人。
    她经过工作台时,看见一名同学正在登记下午返场的人员名单。另一边,服装老师将几件容易起皱的演出服重新挂好,检查过后又套回防尘袋里。
    时间一点点向前。
    午休结束后,后台逐渐恢复了忙碌。
    演员陆续回来,化妆区很快坐满了人。各种不同颜色的演出服从更衣室里出现,走廊上也多了发胶、粉底和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。
    容翊回来得不算早。
    他从礼堂侧门进来时,手里只拿着手机。经过工作台附近,他远远看了谢知微一眼,神情却不像上午那样轻快,很快便移开视线,径直走进了舞蹈队的更衣室。
    早上带来的黑色旅行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。
    包侧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灰,容翊随手将包提到长椅上,从里面取出演出服和舞鞋。
    谢知微正在不远处核对演员名单,抬头时,恰好看见容翊从更衣室里出来。
    墨色舞衣紧贴着他的肩背与腰身,将原本就优越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。肩线舒展,腰却收得很窄,随着他迈步,层层衣摆从腰际散开,使那双修长的腿在流动的薄纱间若隐若现。
    深浅交迭的蓝黑与炭灰将他衬出了一种清冷的气质。
    长长的水袖从腕间垂落,墨色一路褪成灰白,容翊随意抬了一下手,袖上的山峦与云气便随着薄纱浮动起来,仿佛整幅水墨画都因他的动作活了过来。
    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腰封,又在服装老师的示意下抬起手臂,确认水袖与衣摆不会妨碍动作,随后才往化妆间走去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谢知微替服装组送去临时补上的配饰,再次见到容翊时,他的发型已经做好了。
    略长的黑发被仔细向后梳起,完整露出额头与眉眼,耳侧的发束被细细编起,收向脑后,几缕稍长的碎发则落在耳边与颈侧。
    一枚线条纤细的钻石发饰固定在侧后方。
    那是容翊自己的珍藏,银色的枝形底托上嵌着数十颗细小钻石,随着他转动脸颊,在灯下闪过极轻的碎光。
    化妆老师正在给他上妆。
    底妆与轮廓已经处理完毕,原本便清晰的五官在灯下显得更加立体。
    容翊在镜中与她对视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便很快移开了。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    语气听起来仍旧平常,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得意。
    谢知微点点头夸道:“好看。”
    这时化妆老师示意他闭眼画眼妆,他依言垂下眼帘,语气淡淡:“哦,是吗?”
    “是呀。”
    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满意的神情,抿起唇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