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

    第108章
    塞尔温第一次离母亲这么近,那种香甜的让人着迷的气息撞击得他意识发昏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所有的衡量啊理智啊所做的心理建设,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。
    这就是他们的母亲啊,终其一生为之着迷的母亲。
    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狂喜,凌厉的触手带着破风声抽来,没有半分犹豫。
    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裂精神, 对于刚完成意识传送亟需休养生息的塞尔温来说,实在是难以承受,他发出一声悲鸣:“妈妈……不要……”
    比责罚更让他痛苦的是母亲精神力里裹挟的浓重厌恶。
    她在厌恶他, 在痛恨他。
    可是她应该是他们的母亲。
    为什么要厌恶这些一直在寻找她的孩子?
    赵景本来就没有地方发泄的戾气找到了出口。她冷笑一声, 那些触手紧紧缠住了入侵的精神力,每收紧一分,力道就重一分。
    她的神色带上了几分狠戾:“识相点现在滚出去, 否则我把你的精神力全部捏碎。”话里没有掺一点假。那种浓重的杀意像一柄还在流血的尖刀,刀尖已经抵在的意识上。只要母亲不满意, 下一秒就会捅碎他的意识,让他彻底消亡。
    他生不出一点抵抗的心思,只有委屈。
    “妈妈……母亲……是我啊……我是您的孩子。”
    每一个虫族在面对母亲时都会觉得委屈。
    他们寻找了多久,抛弃了多少星球,倾家荡产,只为了重新找到母亲的踪迹。他们不知道母亲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上。
    对不是自己种族的生物没有怜悯,难道不是正常的吗?为什么因此就被判了死刑,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。
    “不是我、咳……杀的他们……”他看着赵景的眼睛。在那样的威压下思维几乎凝滞,他仍旧靠本能驱动着去解释,“不应该把我也归罪于那些虫族之中,不是吗?妈妈,我多可怜啊,我只是想离您近一点。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,我和他们不一样……”
    他急于把自己和那些虫族摘开来展示无辜。哪有孩子会离开母亲那么长时间。
    母亲的怀抱,母亲的凝视,母亲的话语,母亲的体温,母亲的爱意……
    他什么都还没有得到过。
    意识是不会流泪的。
    但他所有的精神力都示弱一般蹭着赵景的精神力,哀泣与悲痛顺着那千丝万缕的触碰传递过来。他在祈求母亲的一点点怜爱,忍耐着母亲给予的疼痛,仍旧用虚弱的触手去与之纠缠。
    如果有实体,塞尔温想,他应该已经跪趴在母亲面前,连背后的鳞翅都铺陈开来,展示自己的臣服与无害。当初那些小小的矜持与理智,早就在母亲威严的精神力鞭笞下碎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疼痛带来的战栗,以及没有条件的顺从。
    让他狂喜的是,母亲的愤怒似乎真的消减了。精神触手变得柔和,只是一点点轻微的抚摸落在受伤的意识上,都让他飘飘欲仙,如坠云端。
    “是吗?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?”赵景的语气温柔下来。
    这样的询问更是让他大脑发昏。哪怕她让他引颈就戮,他也甘之如饴。
    他急切地缠着赵景的精神力,连声说:“是的,是的母亲,我什么都愿意去做。”
    “好孩子。”赵景温柔地抚过他的精神力。
    在他几乎要融化的颤抖中,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来,“离开这具身体。我想让你用自己的身体留在我身边。还有——我讨厌虫族。留在我身边,可是要当虫族的叛徒。我给你选择的机会。”
    这是一个还需要思考的问题吗?去他的宣誓效忠虫族。去他的虫族骄傲。去他的高贵身份。
    “妈妈,留在您身边。妈妈,爱您、爱您、我是您的乖孩子……”他的母亲太过于仁慈,严厉与宽宥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上,让虫移不开目光。他一边表示着衷心,一边呢喃着。
    那痴迷到近乎粘稠的语气让赵景有些作呕。
    她深呼吸,忍住了,弯起眼睛说:“还有一个小忙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比预想的时间长了半个小时。宁钰紧紧皱着眉,准备决定出手终止。
    赵景睁开了眼睛。
    “小景,怎么回事?”宁钰嗓音紧绷着,有些着急地询问,唇角惯常勾起的弧度也已经消失不见。
    赵景回过神,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意味深长,在她脸上并不多见。
    “没什么,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问题。好在已经处理完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    这看起来有点像反派的笑啊,不由得让宁钰多看了她两眼。
    “他下午就会醒。”赵景揉了揉太阳xue ,没有多说的意思,“宁钰哥,麻烦你了。要是醒了,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”
    宁钰点点头。他看向被赵景轻柔放倒在监测椅上的季有月,喉结滚动了一下,垂下眼睫。
    他一直注射类向导素稳定剂。这种药剂可以给哨兵敏锐的五感笼上一层感官屏障,把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涌入的信息流压到可以忍受的程度。但器具所带来的安宁始终是一种虚无。即便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,焦躁仍旧会在药效减弱的间隙里渗进来。看到心有所属的向导去关照别的哨兵时,那种焦躁便发酵成更难忍受的东西。嫉妒像长着倒刺的藤蔓,缠绕爬满一整颗心。每一次心脏跳动,都被扎得遍体鳞伤。
    这一次连轴转的工作让药剂失效得更快。
    他在怨恨。他为什么只是一个b级哨兵?
    在刚遇到赵景的时候,就没有真正进入过她的视野。就像一个路人甲,在必要的时刻提供帮助,然后目送她越走越高,自己则站在山脚下只剩仰望。其实他不应该有这些想法的,但黑雾的积累与精神力的动荡,让他克制不住那些偏激的念头。
    “宁钰?”
    赵景路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。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,声音里带着疑惑。
    “抱歉。”他听到自己这么道歉,“我得去一趟医务室。”他在理智地分析,得再注射一针稳定剂。
    赵景在他面前站定,那双漆亮的眼睛凝视着他。
    他脑袋有些昏沉,便呆呆地看着她。宁钰今天的头发乱糟糟的,编了一个蹩脚的辫子搭在左肩。柔和的眼尾带了一点不正常的红意。那双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眼睛,此刻看起来呆呆傻傻,没有了平日的智慧光芒。
    赵景意识到了什么,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温柔的精神触手探了出来,轻轻探入哨兵的精神图景。
    “呜。”一声奇怪的喘息从宁钰喉咙里溢出来。
    “抱歉。”赵景问,“力度有点重,没事吧?”
    “小景,你……”青年在意识到赵景在做什么之后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情绪的大幅波动让他的嗓音有些哽咽,“可、可我是一个b级哨兵呀。”
    怎么能被她所绑定?
    年龄、等级都摆在那里……
    他已经放下了绑定的幻想,做好了靠药物过一辈子的准备。
    “小景,这样丢你的人呀。你是要干大事的人……”他的手指抖了抖,还是轻柔地拉住了赵景的衣角。他用略带卑怯的嗓音呢喃着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小景之后之后走的更高,但绑定的哨兵竟然有一个b级,那不是让人笑话吗。
    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?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吗?他一向聪明的大脑现在好像变成了糨糊,怎么转都转不动了。
    “怎么会丢人呢。”赵景笑了一下,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宁钰哥让人很安心,而且做饭也很好吃,也很好看。我也很喜欢。”
    很喜欢。
    宁钰眨眨眼睛,所有的酸涩都一扫而空,只剩下暂时绑定所带来的欢愉和巨大的依赖感。他的眼睛弯成柔美的月牙,笑道:“我也喜欢……喜欢小景。”
    赵景稳住了宁钰的精神图景,说了几句简单安抚的话,同时也把精神图景顺手清理一遍。暂时绑定很顺利,哨兵一点抵抗都没有。至于深度绑定,赵景思索之后,觉得还是不能这么仓促。
    怎么说哨兵也只能绑定这一次,得有点仪式感。
    “之后找一个时间,再做一顿饭吧?”
    赵景收回精神力后,笑着说。
    这个暗示过于明显,宁钰的眼睫还垂着,耳尖的血色从耳廓一直蔓延到领口边缘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把那条蹩脚的辫子从他肩头拨开。发尾从她指缝间滑过去,很软。
    “那接下来的事情,就拜托你了。”
    她又说了一遍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赵景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,揉着太阳xue坐进了车内。司机关上车门,小跑着绕到了驾驶位。
    绑定呗,绑定自己能变强,哨兵也开心。又不损失什么。就是不知道之后自己会被传成啥哨向不忌的绝世大色迷。
    她有些苦恼地想。
    手机里,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。
    【妈妈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 】
    是那个叫做塞尔温的虫族发送的消息,在很短的时间内,他已经把赵景所交代的事情一一完成。
    赵景发现原来他就是那个给自己发垃圾短信的人。信息记录往上翻,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,样貌清冷的长发男人却做出了那么多几句反差感的动作,仔细品鉴之后让人老脸一红。
    这真的不会被封号吗?
    赵景很认真地想,越想越万马奔腾,最后悬崖勒马,赶紧做自己的正事。
    【虫族和联邦还有多久就来? 】
    她问。
    【妈妈,还有两天。 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