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玉簪 “这里是五

    第152章 玉簪 “这里是五
    从神青山下来, 李昭澜被魏越叫回了宫,她倒是不着急跟着回去,心里惦记着另一桩事, 索性先折回昭王府。既然父亲的信件中有关北疆事宜,当年的瘟疫或许也留有蛛丝马迹。
    行至闹市,一阵热气裹着油香扑面而来。太阳高照, 她脚步一转,走进了那家饭馆。在底楼靠窗找了个空位坐下, 吃饱不是目的, 喝酒才是。
    小二刚上一半的菜,就听见楼上有人催, 邓夷宁觉得声音很熟悉, 歪头看去。
    “施茹双!”
    楼上人影一晃,探出头来四处张望,目光锁定她身影时顿时变得明亮:“王——宁姐姐!你怎么在这?”
    邓夷宁仰头挥着手, 笑着看她:“来饭馆当然是吃饭啊。”
    施茹双眼睛一亮, 招呼着让她上来, 邓夷宁刚想推脱,便见她拉过一个店小二说了些什么。随后那小二下来,站在她桌前示意她上去, 得到邓夷宁同意后, 才将两盘菜端了上去。
    她一上去,施茹双就迫不及待地挽住她手臂:“今天还有一位姑娘,说不定宁姐姐认识。”
    “嗯?我认识?”
    施茹双带着她往里走,说道:“那姑娘的未婚夫是大理寺的人,上次在遂农就听宁姐姐说过,安达乡的案子是大理寺主办, 说不定姐姐还见过她未婚夫呢。”
    邓夷宁有种预感,这种预感愈发强烈,在推门的那一刻得到了验证。她看着熟悉的面孔,惊喜道:“真的是沈姑娘。”
    沈隽光看见邓夷宁也有些意外,她立马起身,糯糯地叫人:“臣女见过昭王妃。”
    另外二人齐齐出声:“你们认识?”
    “说过两句话,我跟季公子比较熟。”邓夷宁看施茹双,“你们呢,怎么认识的?”
    “前几日在一家布匹店遇上个无赖大娘,非说我撞上了她,把她刚买的料子撞坏了,要我们赔钱。我们也确实撞到了,但那料子明显就是她自己撕开的,最后是沈姑娘站出来证明我们的清白,故而约了今日报答沈姑娘,以饭报恩。”
    沈隽光连忙摆手,语气温和:“路见不平罢了,那大娘是个惯犯,常常讹人钱财,那条街的人几乎都认识她,许是看准了你俩是生面孔,才将矛头对准了你们。”
    几人有说有笑,很是开心,特别是施茹双二人,几乎走遍了整个宣州,好吃好喝的都见过了,听得沈隽光这个土生土长的大宣人都很是羡慕。
    饭后,将二人送回客栈后,邓夷宁特地在门外等沈隽光与她们告别。
    街市上人声渐密,二人并肩行走。
    沈隽光望着远处,有点惋惜:“若非是要回去喝药看诊,我还真希望能跟施姑娘和小沈姑娘再玩一会儿。”
    “你身体好些了吗?”邓夷宁问道,“今日我刚去过青禁台,他们说你离开已经有段时日了。”
    “对,快三个月了。”沈隽光明显一愣,似是想到了什么,“本想入夏就回家的,却还是缠着他们多住了些时日。”
    邓夷宁尽收眼底,抿了抿唇,像是不经意地问:“宫里传闻,你与季淮书的婚事已经退了?”
    沈隽光失落一笑,轻轻摇了摇头,说道:“哪有什么退婚,不过是爹爹和骆大人的把戏罢了。遇见施姑娘二人那日,便是我知晓真相后偷跑出去散心的。”
    邓夷宁下意识道:“没有退婚?那澄夜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他就是个榆木脑袋,还能怎么办,一头扎进去只能算我活该。”沈隽光逐渐放慢脚步,“我娘的身子越发不好,若我执意拖着不肯成婚,只怕我娘撑不到我成婚那日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你要放弃他了?”
    沈隽光挺胸抬头,语气坚定:“怎么可能,他的心好不容易被我捂热一点点,我定不会在此刻拱手让人。所以,我得在今年同他完婚。”
    邓夷宁佩服她的勇气,两人站在街边,对面就是一家布匹铺,她看着门里那件鲜红的衣裳,问道:“那你知道施姑娘其实也有婚约吗?”
    “嗯?”她问得跳脱,沈隽光有瞬间没反应过来,“我们三人不过只见了两次,也没到能够交换心事的程度吧?”
    “我与你未婚夫相识几月,便是与你相识几月。正好,我与她们也认识了许久,作为立在中间的那人,我可以讲讲一些人尽皆知的事。”
    两人一路走走停停,沈隽光不常出门,街上的店铺换得勤,她看什么都很新奇,邓夷宁也很有耐心,跟着她走遍了每一家店。
    方竹妤放下手里的东西,转头问道:“所以,那位周公子知道她的心意了?”
    “或许吧,毕竟那位周公子也是前几日才回到宣州的,想来施姑娘知道消息,定会迫不及待去寻他。”
    两人在一家珠钗店停下,沈隽光看上了一根琉璃簪,很是漂亮,在头上不断比划着。
    “但我与施姑娘不同,我的未婚夫是季寺卿,不是澄夜。”
    邓夷宁侧头看着她:“那你喜欢季寺卿吗?”
    “不喜欢,但也不讨厌,阿娘说这就足够了,世间夫妻并非人人相爱相守,能平安过完一生便算是幸运。可我已经被这一身的病痛困住多年,不想再因为一个不爱之人,去浪费自己的一生。”
    邓夷宁看着她,唇角微微扬起,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赞许,说道:“不愧是藏经阁的熟人,阅过百卷书,说起这些,比许多人都清醒。”
    “澄夜算我半个师傅,他教会了我许多,我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。他家世特殊,不能十里长街娶我回家,但我知道他在努力。可谢家之事是板上钉钉的罪,幕后真凶若是知道他还活着,定会想方设法找上他。”沈隽光放下那枚簪子,转头看向邓夷宁,“我爹也明白他的意思,所以他们都是为我着想,只是最后我什么也没得到。”
    邓夷宁微微偏头,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:“谢家?澄夜姓谢?”
    沈隽光换了个木簪,对着铜镜比划起来:“是啊,他姓谢,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的。”
    邓夷宁若有所思,这谢元叙虽说是罪臣,但在朝中可是大有来头。她记得李昭澜说过,澄夜是三房庶出,但因为跟自己的亲爹同一天生辰,被家里人视为投胎转世的福星,宁愿冒着被处死的风险,也要将他留在皇城。
    她看了眼四周,低声问:“他是前朝罪臣谢元叙的儿子?”
    “王妃不知道?”沈隽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,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,“昭王殿下没告诉过王妃?”
    她继续装样子:“他也知道?”
    沈隽光捂着嘴,心道捅娄子了,捅大娄子了。她眨巴着眼,赶紧打岔:“不是我说错了,就是我……王妃你别告诉别人,这事儿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没有,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,李昭澜那家伙瞒着我的事儿不少,也不差这一件了。”
    沈隽光眨了眨眼,心说昭王还是个惯犯,嘴上为他开脱:“每个人都有秘密,可能只是还没到时间,昭王殿下许是也有难言之隐,就跟澄夜一样。”
    邓夷宁怕露出破绽,立马转开话题:“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,算了,不提他。”
    “其实昭王殿下也挺可怜的,若不是在陛下那儿失宠,怎会三番五次来这佛门之地。我记得小时候在山上时,最讨厌的就是昭王殿下了,因为他总是上山找澄夜,害得我跟澄夜都说不上几句话。”沈隽光想了想,给自己找补,“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,还私底下骂过他呢。”
    邓夷宁被逗乐了,打趣道:“你胆子挺大。”
    “澄夜本来就是个木头,那时的昭王殿下说不上木,但也是沉默寡言之人,可他俩总是在房里一待就是好几日,吃喝都是小僧送进去,也不知两个男子怎会有这么多话可以说。”
    “你偷听过他们在聊什么吗?”
    沈隽光摇头:“这倒没有,就算我想去听,也进不去。澄夜门口总是有小僧值夜,白天就更别提了,来来往往的人,我也没机会靠近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可还记得昭王第一次上山是何时?”
    沈隽光陷入回忆,半晌才开口:“好像第一次去青禁台就见到了,那年我六岁。昭王殿下应是刚满八岁,澄夜也就十岁,但他还没过那年的生辰,不满十岁。”
    “两个不满十岁的小毛孩,能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    沈隽光点头附和道:“就是啊,能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    闲聊间,沈隽光手中的木盘已经装了好些个首饰,递给老板结账,对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,哄着这位财神问有没有别的需求。
    “买这么多?”邓夷宁看着那一兜子首饰,有些被吓到。
    “还有施姑娘她们的,算是谢礼。”沈隽光摇头拒绝老板,爽快地付了银子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小布袋,“还有王妃的,虽然比不上宫里那些首饰,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,还请王妃一定收下。”
    两人走到门前,邓夷宁笑着收下,余光却瞥见门口的木台上放着一根通体温润的玉簪,瞬间将她的目光吸引住。
    沈隽光顺着她视线看去,又看了看她头上的金钗,问道:“这会不会太素了?”
    沈隽光看着她甚是喜欢,提出自己买下来送给她,邓夷宁摇摇头,说道:“这个是我送别人的,我自己来。”
    老板见此笑开了花,将这白玉簪夸上了天,报了个奇高的数字。
    沈隽光瞪大眼,惊叫:“这么贵?这不就是个簪子,你这价格能在林郊买块地了。”
    老板自然不肯放弃这么一大笔交易,急忙拦住两人去路,解释道:“欸!这位姑娘一看就不是土生土长宣州人,这可是两年前的料子。”
    “再是几年前的料子你也不能这么坑人吧,上好的玉石我们也不是没见过,这根素簪这绝对不值这个价。”说完,她看邓夷宁,邓夷宁倒是一脸淡然的表情。
    老板挂着笑,凑近二人,将簪子举起展示,神神秘秘道:“这位姑娘别急,这料子确实不值,但它的来头不小。两年前的北疆玉石,闹得人尽皆知,这可是跟陛下生辰当日,瑛妃娘娘亲手献上的宝贝,出自同一块玉石。”
    沈隽光不信地打量一番,嫌弃道:“老板,这说谎可是要尿裤子的,就算是编,也编个靠谱的吧,连瑛妃娘娘都扯了进来。”
    老板收回手,也有些不悦,说道:“我说姑娘,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?你到底哪儿人啊?这北疆可是贩卖玉石的好地儿,在没划出去之前,那宫里一半的好玉都是从北疆进贡的。”
    他再转头看向邓夷宁,搓了搓手:“我承认,我的确是卖的贵了点,不过我瞧着这位姑娘双眼发亮,想来定是很喜欢这东西。不如我就忍痛割爱,少收你五百文。”
    沈隽光见她的确喜欢,打算再压低点价格,话还没出口就被邓夷宁拉了拉手。邓夷宁取下腰间钱袋,轻轻掂了掂,一掌拍在柜台上:“这里是五两银子,够吧?”
    老板歪着嘴,显得很是不情愿:“行吧,看在这位姑娘方才买了不少东西的面子上,再让你点也行。”
    沈隽光骂骂咧咧出门,一直对邓夷宁打抱不平:“就这样子还一副勉强的模样,就算是好料,那也是用好料的下角料做的,五两都够他赚一半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不是亲口承认的嘛,这可是跟陛下一样的东西,我拿着去问问瑛妃娘娘,若他骗了我,让大理寺给抓了不就行了。”
    沈隽光反应过来,满脸欣赏地看着她,竖起大拇指,频频点头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