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相见 “你夫君。

    第175章 相见 “你夫君。
    晨曦透过破败的窗棂, 洒在地上星星点点,却照不出半分生气。
    邓夷宁站在院子里,地上拖拽的痕迹杂乱, 蹲下身,指腹在地面上按了按,带着湿泥的脚印格外清晰, 想来这些人刚走不久。
    林子里的那些尸体虽不属于卫所,但领头的却是武夷府的人, 如果武夷府要追杀他二人, 只能是他们手里捏着官府的把柄。可若是另外的人,她能想到的, 便只剩下与祁阳王有关的人。
    出门右拐, 在草丛旁发现一连串脚印,她果断翻身上马,动作一气呵成, 马匹嘶鸣一声, 顺着脚印疾驰而去。
    行至半途, 脚印逐渐变浅,最后直接消失在林子里。
    她勒马停下,在原地打转, 若是走的草地, 还能跟着痕迹找下去。可穿过那片竹林后,脚下的路便成了乱石,这两条道多是来往的货商行走,留下车辙和马蹄印并不稀奇。
    她看着前方正巧路过的一队货商,更是分辨不清去向。
    权衡片刻,邓夷宁最终调转马头, 回到最初发现尸体的那条路,若是顺着尸体的痕迹继续追查,也许反倒更容易找到颜良二人的去向。
    这片林子背阴,枝叶层层叠叠,将日光切得零碎,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。
    等回到那片草地时,原本倒地在此的尸体全部不翼而飞。邓夷宁心头一沉,缰绳尚未握紧,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路。
    她牵马沿途一阵摸索,好不容易在几处叶面找到几点血迹,可循着血迹追出不过百步,线索便戛然而止,只得折返原处,重新寻找方向。
    忽然,她的视线落在草地的另一侧。
    那是一段向上的坡路,若她没记错,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,尽头应是一处悬崖,只是地图给了颜良,她心中并无十足的把握。
    邓夷宁略一思索,没再犹豫,重新翻身上马,朝着悬崖的山路疾驰。
    悬崖前的风比林子里更狂。
    邓夷宁勒马停在崖边,碎石被踢得滚落下去,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。她翻身下马,沿着崖线仔细搜寻,视线扫过断裂的岩层与横生的灌木,却始终不见半点人影。
    她一下子愣在原地,怀疑自己的判断。正要往前再探一步时,左侧草丛忽然轻微移动,彼时正巧掠过一阵风,她却还是将手按在刀柄上,身形下沉,无声贴了过去。
    草叶被拨开,一道人影现出身形,对方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,刚一抬头,便对上冷厉的目光,喉间一凉。
    腰间的腰牌微微一晃,折出一束光芒,来人迅速开口:“是我!”
    邓夷宁偏头一看,认出那人:“傅将军?”
    傅一鸿松了口气,随即压低身形,示意她噤声,随后转身,引着她往崖侧偏移。
    那里并非正对深渊,而是悬崖侧壁自然塌陷出的一段缓坡,乱石堆叠,顺着崖壁往下几步,其间生着几株老松,盘根错节,将岩壁撑出一处狭窄的凹口。
    从上往下看去,根本看不见此地有个刻意容纳一人的落脚点。从正面看,这凹口狭小无比,就连侧身也无法容纳一人,但只要靠近,就会发现松根之后别有洞天。
    “还有这种地方?好神奇。”邓夷宁对这里很是好奇,一手摸着那老松来回摩挲,感叹道。
    “将军常年在戈壁,自然见不到这山里的奇妙之处,其实那日在山里碰见将军,我们走的便是山洞。”
    凹口向内延伸不过数丈,被山石与藤蔓遮得严实,外头风声猎猎,里面却静得出奇。
    邓夷宁一踏进去,便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与潮湿的气息。
    颜良靠在石壁上,肩甲卸了一半,白布包裹了半个身子。
    这一藏身点离悬崖也就几十丈,却借着视野盲区,避开了追兵。
    见邓夷宁出现,颜良立刻出声问道:“小宁,可有受伤?”
    “我无碍,你俩这是怎么了?”她目光一转,落到封士婕身上。
    封士婕平躺在地,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边,眉头紧锁,双唇紧绷。
    颜良苦笑一声,喉结动了动:“他们人太多了,根本不是对手,多亏靖王殿下来得及时,否则我和小婕得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    邓夷宁转身,朝站在靠近洞穴的李慎恒拱手道:“夷宁在此谢过靖王救命之恩,若日后靖王有难,末将携赤甲卫定当全力相助。”
    李慎恒抬手虚虚一挡:“不必如此大礼,都是一家人,何况我也是看到了你的信才赶过来的。”
    邓夷宁确认两人的伤势并未伤及性命后,这才开了口:“眼下情况有变,恐怕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离开。”
    颜良见她神色不佳,立刻追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“追兵不是卫所的。”邓夷宁看向他,“将他们送回去后,在找你们的路上遭到了一伙人的埋伏,好在他们人不多,我本想留个活口问出你们的下落,但那人服毒自尽了。等我反应过来赶回破庙时,赵东已经死了,周公子和马顾不知去向。”
    封士婕撑起半个身子,脸色一白:“什么?赵东死了?”
    “赵东的伤势并不严重,只是看着严重了些,是我大意了,没想到他们见此情形会直接灭口。”
    封士婕皱了皱鼻子,说道:“赵东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平日里数他行迹最为恶劣,有人要杀他也不奇怪。”
    李慎恒目光微顿,忽然想起一事:“对了,你信中提到的精铁是什么?枝靖府从未收到过这种东西?”
    邓夷宁抿了抿唇,扶着石壁缓缓靠上:“那便都对上了,只要我找到马顾问个清楚,一切便水落石出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对上了?”
    邓夷宁看了他许久,不知该从何说起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说道:“牵扯太深,一时说不清,若是有机会再同靖王细说。我得尽快找到周公子的下落,他带着马顾应该走不远,如果落在其他人手中就麻烦了。”
    封士婕忍着不适插话,话里带着不解:“周公子的身手不错,应该不至于吧?”
    邓夷宁不知道怎么跟她说,只低头朝她笑了笑。
    这时,李慎恒勾了勾手指,往外走了几步,一脸神秘地看着她,勾起了邓夷宁的好奇心。
    “周肃之怎么会来这里?”
    她摇摇头:“是小周公子,我没告诉他们名字,但祁阳王好像是认识他,这倒是令我很奇怪。”
    “安之以前救过他。”李慎恒思索着开口,“说来也巧,当时我也在场,不过我是跟肃之一起的,在他府上只待了半日,许是那个时候他便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邓夷宁垂下眼,抬手理了理袖口被石壁磨出的折痕,郑重其事道:“今日还是谢谢你了,二哥。”
    “不必客气,但万事小心,毕竟你查的这些事牵扯到不少人,祁阳王的死讯早传入宫里,想必越障侯也知道了。”李慎恒失笑,随即神色一敛,压低声音,“还有你说的精铁,应该也跟聿靖之役有关吧?”
    邓夷宁有些诧异:“二哥也知道了?”
    “这事儿都传遍了,宫里日日不得安生,都说你为了给邓氏翻案,不惜扰乱朝纲……总之说得很难听,此次回去你得小心行事,只怕昭王那边很难办。”
    “多谢二哥告知,他应该应付得来,只要我不回去,陛下会护着他的。”她唇角动了动,却没有笑出来。
    “眼下可以不回去,难道你还能一直不回去?”李慎恒皱了皱眉,想反驳她的话。
    邓夷宁看着他,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说道:“我已经查到王聿跟谢家的关系了,我得先去搞清楚王聿的目的是什么,他是怎么从谢家军逃出来的,又为什么要替我父亲担下残云骑叛变的罪名。”
    李慎恒转头盯着洞穴深处,忽然笑了一声:“没想过去问问李昭澜?”
    “他若是想说,就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考虑过,在知道真相以后该怎么办吗?”
    邓夷宁佯装洒脱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,一脚踹出洞口:“能活就活,该死就死,没什么好遗憾的。”
    李慎恒缓缓呼出一口气,对李昭澜以后的生活多了几分担忧,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:“那他呢?他那么喜欢你,你就从没想过他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他是皇子,再怎么样,总归是不用命去抵的,大不了贬为庶民。”邓夷宁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可就算是如此,我相信卫国公一定不会放弃他这个侄儿的。”
    “其实……”
    “其实喜不喜欢不重要,只要留在彼此身边就行了。”邓夷宁先一步打断,回头直视他,“靖王殿下在遇见她之前,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,对吧?”
    李慎恒一怔,没想到她竟然还知道了自己的事,抬手按了按眉心,没再接话。片刻后,他转身朝着洞内走了两步,停下转身,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:“这里的人我会安排妥当,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    邓夷宁点点头,顺着洞口出去,原路返回。
    这悬崖属实偏僻,她的马甚至趴在地上睡得正香,邓夷宁上前摸了摸它的毛发,牵着它慢慢往下走。
    她并不熟悉周澹一的办事风格,但李慎恒的藏躲方式给了她很大的启发,既然这林子里能躲藏的地方不止一处,那周澹一带着马顾这个废物,也不会选择跑太远。
    那些人是来灭口的,以周澹一的身手不会对付不了,不过他对此地不算熟悉,所以应该是马顾告诉他藏身的地方。
    经历过那些人的追杀,马顾一定是想要活下去的,所以他说的一定是个安全的地方。如果不熟悉这片林子,她就算是找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找到两人。
    如果周澹一另辟蹊径,等人离开后又回到寺庙里呢?
    邓夷宁翻身上马,速度逐渐变快,虽然只是一个猜测,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。
    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回去了,她忽然觉得有些乏力,推开大门,眼前依旧是一片狼藉。风从身后灌入,她缩了缩脖子,慢慢走了进去。
    推开一扇扇的门,却依旧一无所获。从房间里出来时,一只脚还未踏过门槛,只听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从身后逼近。还未等她回身,一只手已从背后覆了上来,掌心的温热盖在她双眼之上。
    “猜猜我——”
    邓夷宁几乎是本能反应,腰身一沉,肩肘猛地向后撞去,还打算反手扣住那人的腕骨。
    只是对方似乎猜透了她的意图,手臂一翻,避开她的攻击,另一只手已绕了上来,布条倏地收紧,干脆利落地牵制住她的手腕,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,稳稳落入一个怀抱里。
    邓夷宁已经猜到他是谁了,被迫停下,却还是想挣脱开来,只是对方不给她机会。
    耳畔忽然贴近一道低低的笑声,带着刻意压制的气息。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那人故意凑近,在她耳边吹了口气,“你夫君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