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
    第7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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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殷纪宏心底的震撼与动容层层叠叠, 愈发浓重。
    到了这一刻,他已经完全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曾经藏在傲慢与偏见里的认知, 终究是错得彻底,他的确一直都小看了这个身形纤细、眉眼温柔的女孩。
    这么多年来, 他总是习惯性地走在前头,固执地认为必须要由自己牵着她前行,替她挡下所有的风浪侵袭。可却从没有深思过,那个走在他身后的她, 其实早就已经长出了足够硬朗的羽翼。
    只是出于心底那份深沉的爱意,她才甘愿做那个需要他呵护与照顾的发小妹妹。
    殷纪宏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,为曾经那个草率地认为她只能受到他的庇护、不该吃苦受累的自己而感到自惭形秽。
    “还记得小时候,你教我下棋的时候说过的话吗?”
    她回视着他, 语气平稳从容,“下棋时不应该只顾在意自己手里的棋子,在陷入困局时,要学着换位思考,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全局。”
    唯有如此,才能看穿对方的弱点和目的, 寻得破局翻盘的机会。
    他们行事向来光明磊落, 自然不会想到要去用那种不上台面的阴招,可这不代表他们看不懂旁门左道的手段。
    对付心怀叵测之人, 就应该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
    “如果你陷入在他们为你制造的困境和陷阱里,那就永远不会从中跳出来,不妨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, 去看一看他们手中的棋子的走向。”
    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,却能在情势完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,依旧保持冷静并独当一面地去跟那些人周旋应对,甚至面不改色地深入虎穴布局反击。
    可想而知她骨子里的果敢与无畏,远超常人的想象。
    她将他曾经教会自己的道理学以致用、融会贯通,如今又反过来点醒深陷困局的他。她让他不断地感受到,与她相较,自己过往的骄傲、冲动与鲁莽是多么致命的短板。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她远比自己学得更好,成长得比他更快。
    他何其有幸,能够拥有如此智慧又勇敢的爱人,愿意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。
    诚如她所说,她绝非是他的软肋,更不应该是他的敌人用来要挟他、制衡他的弱点。
    她该是他会为之奋战的最佳理由。
    殷纪宏目光深深地望着她,久久都未曾移开目光。
    “末末。”
    良久,他薄唇轻启,眼底盛着最真挚又滚烫的爱意与憧憬,“我还有太多要向你学习的地方,你宰相肚里能撑船,若是你今后不计前嫌,能否时不时地对我指点一二?”
    瑾末弯了下唇角:“不可一世的天才太子爷,如今也有需要向别人虚心求教的时候吗?”
    他轻轻摇摇头,目光虔诚而认真:“我愿当你最忠诚的信徒。”
    经此一役,他站在沼泽地里,学会了太多自己曾经站在高处、一叶障目看不到的东西。谁说遭遇苦难和低谷就是全然糟糕的坏事?他终将脱离沼泽,脱胎换骨,在她的引领下走得更远。
    “我现在回想起来,也觉得我爸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,无不有着他自己的深意,可我总认为他思想保守刻板,跟不上如今新时代的节奏。”
    他这时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中,眉宇间漫开浓重的自责与怅然,“然而现在,当我终于读懂他的苦心,他可能已经没有办法听到我站在他的面前,亲口对他服输和道歉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会听到的,你要相信他。我们都有各自的战场,殷叔也有他的。”她如此宽慰他,“殷叔为了你,为了邓姨,为了爷爷他们,也一定会挺过来的。而且,他也并不是想要让你服输,他只是盼着你未来能够带着殷氏,更自由坦荡地前行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么?我妈还跟我说了许多事。”殷纪宏揉了下自己渐渐漫上红晕的眼尾,嗓音微哑,“我爸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病症将要爆发了,在a+出事的时候,他还强撑着病体在跟董事会的人周旋,要替我留下最后的后手。”
    “纵使我真的因为a+最后输得一败涂地,他还能替我保住撤退线后的安身之地,再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东山再起。”
    殷城的父爱是不善言辞的,是沉默内敛的,但却是真挚又伟大的。
    他的父爱不是要折断殷纪宏的羽翼,而是要拼尽全力地给他跌倒后重新站起来和反败为胜的底气。
    “说起来,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羡慕你。”瑾末这时轻弯了弯唇角,“邓姨对你无微不至地关心和支持,殷叔虽然嘴上严苛,但行动里却处处都是在护着你,爷爷奶奶就更不用说了。”
    对比她处处禁锢和步步相逼的原生家庭,他的家族里充满着温暖的爱与希望,是她无比向往的光。
    “我的家人,就是你的家人,他们永远都会像我这样疼你、爱你。”殷纪宏定定地看着她,顿了顿,斟酌着言辞道,“末末,我既然要打好这场全面的反击战役,动到申图的时候,势必也会牵连到其他人。所以,在我正式行动之前,我需要先征询你关于这件事的想法。”
    瑾末立刻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    ——他是在顾虑瑾平之后的处置。
    瑾平与沈刚的勾结一定牵扯到了难以预估的数额,此番换届,沈刚作为财阀给到瑾平强有力的支持,瑾平也必然利用职务之便给申图未来的扩张行各种方便。而俩人私底下的交易黑幕一旦曝光,对于瑾平来说,就不单单会是仕途尽毁,甚至还会落到更严重和不可挽回的结局。
    若是到了那一天,不仅瑾平会身败名裂,整个瑾家也会不复存在。
    无论如何,瑾家终究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,也是给了她优渥成长环境的庇护伞。
    哪怕瑾平做得再错,毕竟也是她血脉同源的生父。纵使他们父女早已反目决裂,可要推翻整个瑾家,对她来说,也绝对不能算作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。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早上给音姐打电话请假的时候,她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瑾末的目光出离的平静,“她说,有人昨天寄了匿名举报信到纪委和宣传部,诬陷我涉嫌在暗中帮你运作,身为公职人员与殷氏勾结行违法之事,现在局里已经将我停职,很快调查组就要与我进行谈话、对我进行全面调查。”
    殷纪宏的目光立时凝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为了将你和殷氏赶尽杀绝,他们不仅要联合构陷你,甚至也不惜要让我也跟着落难。”她勾了勾唇角,笑意凉淡,“他们妄图彻底折断我的羽翼,斩断我所有能够帮助你的力量,以此让我能够成为像何沁这样的第二只笼中鸟。”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我就只能乖乖当他们的贡品与棋子,被圈禁在这纸婚约里,再也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来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她对上他忧心复杂的目光,“你想想,能把这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,在体系内运作得天衣无缝的人,会是谁呢?”
    殷纪宏不想当着她的面,说出这个从最开始就昭然若揭的骇人答案。
    这无异于在她本就被瑾平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上,又捅上一刀。
    “当他已经完全丧失人性、泯灭亲情,只将我视为棋子和筹码时,我倘若再一味地仁慈,那最后只会变成刺向我自己心脏的利剑。”
    瑾末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她的答复,“所以,你不需要为了我心慈手软,更不需要替我留下颜面。”
    “我从来都没想要那个旁人冠给我的瑾家大小姐的人设,脸面这种东西更是自己给自己挣,我的羽翼也不是他们想当然就能斩断的。”
    “他们最大的败笔,就是看轻我,想当然地以为我只能依附于人而活。”
    殷纪宏没再多说或置评任何,只郑重地颔首: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    在瑾末的注视中,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。
    随后,他低下身子,微微屈膝半蹲在她的面前,轻轻地执起了她放在膝头的手,极其小心又缓慢地,贴在了自己的唇边。
    “谢谢你,愿意与我并肩作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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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早晨,医生传来喜讯,告知他们殷城苏醒了。
    只是他依旧极度虚弱,戴着氧气面罩不好说话,更不能情绪激动。医生再三叮嘱,家属最好暂时别同他说太多,最好是让他静下心好好休养,把元气和体力先养回来。
    殷纪宏立时让院长安排了探视,带着邓莹和瑾末一同进入icu。
    邓莹还没走到床边就开始落泪,握住殷城的手时已经泣不成声。
    殷城此番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现如今能够那么快苏醒,除了医护全力的救治和用药,更多的也是靠着他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。
    他还不想那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。
    他舍不得抛下身边的家人。
    他也还有未尽的执念与期许。
    “妈,别哭了,老头这不是好好的么?连眼睛都睁开看你了,指不定过两天都能亲你一口。”殷纪宏站在床边,混不吝的,“你哭成这样,要是让老头以为他要不行了,等会又晕过去了怎么办?”
    没等邓莹说话,瑾末已经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这个口无遮拦的混球。
    殷城知道他是有意在缓和气氛,也想让自己有更强的求生意志。面罩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,眼底漾开深沉温和的暖意。
    瑾末这时俯身,温柔地对殷城说:“殷叔,你一定要全力配合医生,快点好起来。”
    “听见没?”要是搁在以往,殷纪宏早就满嘴跑火车地唤她“未来儿媳妇”了,可他现在还处在禁闭观察区,没有资格和底气这么同她开玩笑,只好用比平时收敛的口吻说,“你赶紧养好身体,也好亲眼看看,你儿子现在过得有多凄惨,又是鞭子又是冷板凳的,保准你看得乐呵。”
    瑾末听闻斜睨了他一眼,他又立马不敢吱声了。
    殷城这时勉力用手指回握住了邓莹的手,又轻轻地点了点瑾末的手背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瑾末也差点有点儿绷不住,连忙低头压下眼眶翻涌的湿意。
    他还能清楚地回应他们,说明他的意识是完全清晰没有紊乱的,也说明他的脑损伤没有达到严重受损的地步。假以时日,他一定能够再次下地,健健康康地回到他们的身边。
    老天终究还是眷顾他们的。
    为了不消耗殷城的太多精力,他们并没有逗留太久。
    临走前,邓莹和瑾末率先走出去,殷纪宏往前走了两步,又转回身,看向病床上的殷城。
    “爸,谢谢你。还有,好好休养康复,你还要等着看我是怎么从泥里爬起来的呢。”
    话音落地的瞬间,他看到闭着眼睛的殷城,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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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殷城的情况在往好转的方向走,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,总算稍稍落了地。
    瑾末和殷纪宏一同将殷老爷子送回大宅,一进家门,老爷子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,满肚子心疼的话堵在嘴边,可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    殷纪宏看得好笑,在一旁闲闲地说:“你是要发表什么史诗级重大言论,那么费劲?不会说要不我来当你的嘴替?”
    “……滚蛋!”一对上他,老爷子立马恢复成往日的样子,嗔怪道,“我就是想说,末末这辈子都不要理你这个混球才好!让你想不开跳海去吧!”
    “那也不是你说不要理,她就会不理的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说着,目光始终温柔又缱绻地落在瑾末的脸庞上,“我才不跳海,就算她一时不理我,我就一直等,一直跪,跪到她肯理我为止,跪一辈子我都行。”
    老爷子面露不屑,转头又忍不住握着瑾末的手心疼地絮叨:“孩子,这些日子让你受苦受委屈了,爷爷觉得自己已经不中用了,精力远不如从前了,都没能好好护着你。”
    老爷子虽然须发皆白,心思却清明通透。哪怕她和殷纪宏什么都没说,可这几天的风风雨雨,他也都看得分明,看着孩子们历经坎坷,心底满是疼惜。
    “爷爷,你已经护了我很多年了,把我保护得比谁都好。”瑾末笑着回握住老人的手,眉眼明亮,“但你的末末已经长大了,以后都换我来保护你和奶奶。”
    将老爷子搀扶上楼安顿好,瑾末缓步走回楼下,看到殷纪宏正立在玄关处出神。
    听到她的脚步声,他立刻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。
    四目相对,根本无需言语,万千的心绪、默契与挂念,都已经在相视的眼眸里无声流转。
    整座城市连绵多日的冷雨彻底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澄澈暖阳。此刻,明亮的朝阳穿过敞开的门扉,笼罩着身姿挺拔的他,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,仿佛铸就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。
    “末末。”下一秒,她听到他沉着又有力的嗓音响起在耳旁,“立夏将至,万物新生。”
    “等到清晨日出到来时,我定会前来,迎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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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瑾平万万没有料到瑾末会那么快主动归家,更意外的是,她竟然还告诉他,自己已经和沈弈商定了订婚宴的日期,就定在了两周以后。
    先前在医院见到瑾末时,瑾平还满心焦灼与愤怒,生怕她跟殷纪宏因此而“旧情复燃”。但见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,当真只是对长辈尽一份仁义和孝道,他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。
    更何况,她这些天还要整日应对当局派来的调查员的各种谈话和调查,忙得焦头烂额,自身处境岌岌可危,连工作都朝不保夕,更不可能有心思再跟殷纪宏勾结在一起。
    原本心中还带着一丝忧虑的瑾平,很快就因为瑾末一副放弃挣扎、深陷在被动处境里的认命姿态,全然放松了警惕。
    订婚宴前夕,瑾末约金瑗见了一面,邀请金瑗陪自己去礼服店挑选在订婚宴上穿的礼服。
    定下了一条水蓝色的礼服裙后,瑾末换上裙子站在落地镜前,身姿清雅动人,让金瑗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:“末末,这条裙子真的太衬你了。”
    瑾末笑笑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金瑗语气诚恳:“你选择和沈弈在一起,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,他一定会比殷纪宏更珍惜你、待你更好。”
    瑾末在镜前慢慢地转了一圈,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抹淡淡的忧郁:“不过,我上次从会所跟着殷纪宏离开,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。我同他解释过,那么做,只是为了彻底斩断自己对殷纪宏的念想,让自己死心,可他依旧心存芥蒂。”
    金瑗的眸色轻闪了闪。
    片刻后,她故作随意地提议:“或许,你可以在订婚宴时,试着同沈弈亲密一些?男人嘛,大多吃软,你同他撒撒娇、示个弱,这点不快很快就会过去的。”
    瑾末似是觉得她言之有理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对了,萱萱说,东京那边事情有点多,她订婚宴当天怕是赶不回来。”瑾末看向她,语气温和,“瑗瑗,那天要麻烦你也辛苦你了,在宴会上伴我左右。”
    金瑗看着瑾末,莞尔一笑:“不用跟我客气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这本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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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经过了当局调查员的多番问询与核查后,瑾末算是被彻底洗清了滥用公职的嫌疑。可有了这样的调查背景,她已然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宣传局工作。
    于是,瑾末在洗清冤屈的当天,就正式递上了自己的辞呈。
    朱姐她们一众同事都既不舍又惋惜,她们万万没想到前两天刚送走了突然选择离职的秦音,现在又要紧接着送走和她们相处愉快融洽的瑾末,众人的心里都十分遗憾怅然。
    瑾末耐心地安抚了各位姐姐们,并向她们许诺,日后一定会常来看她们,也会约她们出来见面吃饭。
    瑾平自然一早就得知了她要从宣传局离职的消息,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对她说教:“倘若你以前不执迷于殷纪宏,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连饭碗都保不住的地步。虽然我人在系统里,可以再把你调去财政局等其他部门,不过这两年你还是先暂时避避风头。”
    “反正你很快就要和阿弈结婚了,日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,你可以多同他探讨探讨。”
    至于殷氏那边,日子依旧举步维艰,声讨a+、抵制殷氏平台的呼声依然高涨,殷氏也在不断地应付接踵而来的各类调查。旗下多个副牌已经被勒令下架整改,市值大幅缩水,海外合作方也接连提出解约。
    反观沈弈执掌的申图,一路高歌猛进,势头迅猛,稳稳压过殷氏,坐上了行业头把交椅。
    订婚宴前夕,沈弈频频登门瑾家,陪着瑾平把酒闲谈。席间谈起瑾平换届成功晋升,又细数在沈弈领导下的申图如今已然超越殷氏,两人言辞之间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骄矜。
    订婚宴很快如期而至。
    晚间,沈弈早早便来瑾家,接瑾末前往举办宴席的酒店。
    酒店门前台阶颇高,瑾末穿着高跟鞋和长裙行走不便,下车后,沈弈便顺势伸手,示意她挽住自己的手臂。一来为她借力,二来亦是当众宣示主权。
    这些日子,他数次在相处中有意同她拉近距离,想要与她亲近些,可瑾末总能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,不肯与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。
    没想到今日,她竟没有闪躲,顺着他的动作依了下来。
    宴会厅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,沈家与申图宴请的宾客济济一堂,场面盛大。
    沈弈的脸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意,又因为瑾末头一次挽住了他的胳膊,这份笑意中还带上了几分胜利者胸有成竹的笃定。
    这一场针对殷纪宏和殷氏的较量,他已然大获全胜。在他看来,谅殷纪宏有天大的本事,也绝无再翻身的可能。
    侍从端来酒杯,沈弈接过两只高脚杯,将其中的一杯递到瑾末的手中,抬手示意她与自己一同举杯:“末末,敬我们。”
    可是,瑾末脸上噙着恬静的浅笑,却并没有抬手与他碰杯。
    她静静地望着眼前志得意满的男人,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,字字清晰,落进对方的耳中:
    “沈弈,你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第一顺位。”
    “因为你永远都不可能为我舍弃一切,你最爱的人,是你自己。”
    “可这世上,却有人愿意为我舍生忘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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