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
    桑杞用真丝被裹住热腾腾的身体和气咻咻的心脏,紧闭上眼睛,睡觉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“拿一盒抹嘴的药膏,嘴唇破了。”
    叮当一声,药店进来一位高大的男人。
    药店老板手一指:“那块,这几类都可以拿,你看你要什么价位的?”
    “哪个最好?”
    这块全是别墅,住的人都非富即贵,卖的药也都是最贵最好的。
    “那要看多大的伤口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大,”路郁然想了想,补充道,“不小心咬破的,不是大面积创伤。”
    “那好说嘛,你随便拿个得了。”
    现在有钱人都是金贵,一个小伤口舔两下得了,还用得着买药?
    “要最贵的。”路郁然并不赞同老板的建议。
    老板把标价“250.5”的创伤膏药拿起来,偷偷擦了一下上面的灰尘,递给了路郁然。
    看不出来,这男的穿个破短袖,还是个杂牌的,竟然这么阔,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路郁然又拿了一包最贵、包装最好的棉签,扫码,付款。
    到账声音从小音箱中传出来,老板立刻笑着对他招手:“慢走啊,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    一个药店,下次光临什么,路郁然没搭理他。
    走到门口,余光瞥见一些东西,左脚已经迈出了药店门口,路郁然又转身折了回来。
    老板招手的姿势还没结束,客人就再次光临:“这个,哪个好用?”
    老板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门口摆出来的避孕套架子。
    “这你问对人了嘛!你听我的,拿那个赤尾的,耐造还润,好货!”
    路郁然拿了一盒赤尾,又挑了架子上最贵的两个外国货:“结账。”
    “一共369,您还是在这里扫码支付。”
    老板声音热情。
    男人冷淡的嗯了一声,把三盒套装进刚刚的药袋里,转身走了。
    老板也不恼,只是笑眯眯地给老婆发语音:“我说,还好我今天关门晚,来了个有钱的,买套都花了三四百,眼都没眨!”
    “比你强,你最抠搜,还是现在的小伙子会疼人!”
    “什么抠搜不抠搜的,我不舍得用,不还是想早点让你有咱们爱的结晶吗……”
    “死鬼,少在这恶心人!”
    老板的嗓门大,诡辩全被外面没走远的路郁然全听了去,他踩着月光往回走,不知想到了什么,面无表情的俊脸忽然一晒,露出一个浅笑。
    如果他会生就好了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桑杞躺下不过几分钟,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    本就毫无睡意,桑杞闻声猛地睁开眼。
    不会是……路郁然又回来了?
    被窝才刚暖热,桑杞又下床,打开了门。
    晚上温度已经降下来了,外面凉飕飕的,路郁然却不怕冷似的,还穿着出门时的短袖短裤,露出结实的小腿和手臂。
    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药盒,看不清是什么,桑杞趴在那里,一只手搭在栏杆上,头发还没完全干透,几缕垂在额前,睁大了眼睛仔细往下看,路郁然如有所感,抬眼向上看去。
    两个人隔着半层楼的距离对视了几秒。
    桑杞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尖,刚刚莫名其妙升起来的火气又莫名其妙散了:“……你干什么去了?”
    路郁然举了举手里的袋子:“买药。”
    桑杞皱了皱眉,目光落在他腿上,审视了两秒:“真是腿疼?”
    路郁然看了他一眼:“嗯。”
    于是桑少爷露出一个犹豫的表情,掺杂了一丝误会了路郁然的愧疚。
    路郁然一边应着他的质问,一边上楼,桑杞实在看不出来路郁然的腿到底哪里不舒服,最近医院那边说过,路郁然的康复训练很成功,除了不能快跑,几乎和正常人没差别了。
    在他全神贯注审视那条腿的时候,路郁然已经走到了面前。抽出棉棒,拧开药膏。
    要在这儿站着涂?
    桑杞说:“去房间里抹。”
    “你房间吗?”路郁然抬眼看了他一下,把沾了药膏的棉签涂在桑杞唇上,一股薄荷清凉从唇畔传进鼻腔。
    迟钝了整整三秒,桑杞这才反应过来是给自己买的药膏。
    他微微转脸,想说用不着,就这一丁点的伤口,明天一早就愈合了。但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,路郁然就伸手卡住了他的下颚:“别动。”
    于是桑杞就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再动。
    棉棒蹭在唇上痒痒的,这种细微的触感很奇怪,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,只是奇怪。
    但十几秒后,路郁然就退开了,把塑料袋递给他,药膏和棉棒在塑料袋里面:“明天早上再涂一次,别忘了。”
    桑杞接过,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,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,一触即分。
    干巴巴应了一声,桑杞游魂似的回了房间,关上门,他能听到路郁然回了旁边的客房,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轻响。
    所以刚刚并不是被他骂走了,只是去买药。
    桑杞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唇畔,被浓烈的薄荷味熏得一皱眉,压着声音轻轻“呸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心情却出奇的好,也没了刚刚摔碟子打碗的模样。
    悠哉哉的上床,手机屏亮了一下,有消息进来。
    【路郁然:看一下袋子。】
    桑杞敲了个问号过去,把手臂伸长,抓过塑料袋翻了一下。
    桑杞:“……”
    记性真好啊,去买药还不忘买套!一买还买三盒,真不怕精.尽人亡。
    【桑杞:你有病吧。】
    【路郁然:先放你这里,等你什么时候想做,我们再做。】
    太周全,还处处顺着他,桑杞无话可说,敲了个句号过去。
    就你那一上床疯得要命、恨不得把我生啃了吃了的劲儿,这三盒套估计得在这里放到过期。
    他喜欢乖的,可不是路郁然这种小疯子!
    【桑杞:睡你的觉吧!】
    【路郁然:嗯,你也晚安。】
    桑杞再次把灯关掉,躺下。
    但身体安详的躺在床上,不代表精神就能同样安详的躺在床上。
    当然,身体也不是哪哪都安详。
    他不舒服地缩了一下。
    被子裹太紧,热意开始蔓延。桑杞又迫不得已把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,曲起,用脑袋枕住。
    太奇怪了,完全偏离了他的预设。
    明明是让路郁然在他手中吃苦受罪,怎么到最后苦没吃着多少,吃他舔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?
   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移的,桑杞头痛,又在头痛中不自觉地想起来路郁然的手。
    掐着腿.根的手,探进后门曲起又伸直的手。
    桑杞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。
    路郁然的手指和他平常见到的任何人的手指都不一样。像苏铭,盛新荣这种人,他们手上是不会留疤的,即使有茧,也是因为学乐器、搞运动留下的,薄薄一层,优雅且体面。
    而路郁然的手上有凹陷的疤,有凸起的增生,手指长而粗,不管是握着他的脚踝还是手腕,都游刃有余。
    这样说很奇怪,会显得他好像是弱势的一方,但事实确实如此——单指路郁然手指这方面。剩下的其他地方,桑杞暂时还不愿承认。
    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有的没的,再睁眼,又是新的一天。
    桑杞游神似的冲了澡,洗了漱,小腹上松松挂着浴巾下楼,鼻尖嗅到炒菜煲汤的香气,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   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桑杞扭头就回了房间,换好衣服,擦干了头发,十分钟后,才不紧不慢地下楼。
    楼下,路郁然做了四菜一汤,已经摆到了餐桌上,刚取下腰间的围裙。
    “睡醒了?你先吃,哪里不合胃口我再改。”路郁然夹起一筷子青菜,喂到他嘴里。
    “唔。”桑杞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,但推不开,只好被迫接受了投喂。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路郁然垂眸看他。
    当然是好吃的,比他在外面吃的私厨味道还要好,只是总觉得在哪吃过。
    “你这厨艺跟谁学的?”
    “宁湖一个老师傅,我跟着他干过半年,现在师傅已经回家带孙子去了。你喜欢?我以后每天做给你吃。”
    难道老师傅前世又返聘,来过a市?
    桑杞回神:“不用,你一个高中生背着你的书包上你的学,剩下的别操心。让你辞职你辞了没?下周就要去学校了,该准备的你自己准备好。”
    他说着,路郁然不老实地用胳膊环住他,鼻尖蹭他的脸:“我知道,今天我就去把行李拿回来,先住你这里。”
    桑杞:“……什么叫先住我这里,我这里可不是酒店。”
    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声,但他却任由路郁然抱着,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。
    桑杞只要不动手,路郁然一律把他嘴里说的话当做撒娇对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