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不想让别的狮子看到我?”
    雷夫的鬃毛炸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每次有雄狮朝我的方向看,你都要冲过去谈话?”
    “那是威慑。”
    “威慑什么?”
    “威慑他们不要打我的领地的主意。”
    “他们打的是领地的主意,还是我的主意?”
    雷夫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被一个两岁的小崽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芬恩看着他那个样子,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    芬恩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,闭上眼睛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    “你不想让别的狮子看到我。因为你觉得——”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好看。”
    雷夫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,力道大得扬起了一片尘土。
    “谁教你这么自恋的?”
    “没有谁教我。是你教我的。”芬恩睁开眼睛,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雷夫的倒影,“你每次看我的时候,眼睛都会变颜色。从琥珀色变成金色。比看角马的时候亮多了。”
    雷夫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    他想反驳。
    他想说“你放屁”。他想说“我看角马的时候眼睛也很亮因为角马是食物”。
    但他看着芬恩那双干干净净的、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睛,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因为芬恩说的是事实。
    他每次看芬恩的时候,眼睛确实会变颜色。
    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    “行了,”他粗声粗气地说,别过头去,假装在研究远处的一棵树,“规矩就是这样。我在的时候你随便走。我不在的时候,边界线不许靠近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在的时候我可以靠近边界线吗?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在的时候,我可以站在边界线上,让外面的狮子看到我吗?”
    雷夫猛地转过头来,鬃毛炸成了一个球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芬恩“噗”地笑了一声,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,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。
    “我开玩笑的,雷夫哥哥。”
    雷夫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、充满疲惫的叹息。
    “你这个小崽子,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迟早把我气死。”
    芬恩从爪子里抬起头来,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。
    “不会的,”他说,声音软软的,“你舍不得。”
    雷夫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    “你去哪?”芬恩在后面喊。
    “巡逻!”
    “你刚刚才巡逻回来!”
    “再巡一遍!”
    雷夫大步流星地走了,鬃毛在风中飘动,步伐快得像在逃跑。
    芬恩趴在树下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翘得高高的,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,发出有节奏的“啪啪”声。
    “跑什么呀,”他小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,“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    他的尾巴卷了一下,把脸埋进了前爪里。
    “——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    第18章 我一直都很乖的
    斑鬣狗女王氏族最近过得不太好。
    原因是她们多了一个邻居。
    一头两百三十公斤的黑鬃雄狮,脾气暴躁得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,领地意识强得变态,而且不知道为什么,对鬣狗特别不友好。
    “他上次叼着我的脖子把我扔进了灌木丛,”
    灰背——斑鬣狗氏族的现任女王,正趴在自己洞穴外面,对着她的妹妹黑耳抱怨。
    “我是女王!氏族的女王!被一头狮子当球踢!”
    黑耳一边舔爪子一边说:“你之前不是说过不要去他的领地偷东西吗?”
    “我没有偷!我只是路过!路过而已!”灰背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石板,“他的领地那么大,谁知道边界线划到哪里了?我就是多走了两步——”
    “你多走了两步就走到了他的猎物旁边。”
    “那是我先看到的!”
    “但是在他的领地上。”
    灰背沉默了。
    黑耳继续舔爪子,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:“而且你之前也说过,他的体型比你见过的任何雄狮都大。”
    “那又怎样?”
    “你还说过,他的鬃毛黑得像被烧过,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吃掉。”
    “我说过吗?”
    “说过。你还说过,再也不想看到他了。”
    灰背又沉默了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来,朝北边那头黑鬃狮子的领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    “不过我听说,”她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丝八卦的气息,“他养了一头小金毛。”
    黑耳的耳朵竖了起来:“小金毛?”
    “对,一头金色的亚成年雄狮。听说特别漂亮。”灰背的尾巴尖卷了一下,“我上次在边界线附近远远地瞥到了一眼。真的好看。金色的,亮得晃眼。”
    黑耳看着她:“你不会是想——”
    “我没有想什么!”灰背迅速收回目光,“我就是随便说说。我又不会去他的领地看。命重要。”
    “嗯,命重要。”黑耳点了点头,继续舔爪子。
    灰背趴在洞口,下巴搁在地上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    “……但是真的好大。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谁?黑狮子还是金毛?”
    “都是。”
    黑耳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。
    灰背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了爪子里。
    “我讨厌狮子,”她闷闷地说,“尤其是那头黑色的。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球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是女王吗?”
    “女王又怎样?女王也怕被当球踢。”
    两只鬣狗沉默了一会儿,一起叹了口气。
    风吹过枯骨荒原的边缘,带来了一股陌生的雄狮气味。
    灰背的鼻子抽动了两下,抬起头来。
    “又有狮子来了。”她说。
    黑耳也闻到了:“流浪雄狮?”
    “嗯。朝北边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去黑狮子的领地?”
    “看样子是的。”
    灰背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,转身走进了洞穴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黑耳在后面问。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灰背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,闷闷的,“我去睡一觉。等那头的咆哮声停了再出来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他会咆哮?”
    “你觉得不会?”
    黑耳想了想,也站起来,跟着走进了洞穴。
    三秒之后,北边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那种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、带着杀意的、让整个草原都在发抖的咆哮。
    两头鬣狗在洞穴里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灰背:“我说什么来着。”
    黑耳:“睡觉吧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雷夫站在边界线上,面前是一头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雄狮。
    这头雄狮的体型不算大,大概一百九十公斤左右,但肌肉很结实,身上有好几道旧伤疤,看起来是个有经验的。他的鬃毛是深棕色的,不算浓密,但打理得很整齐,在脖子上围了一圈,像一条围巾。
    雷夫在边界线上等他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,是因为这头雄狮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气味。
    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,步伐不紧不慢,尾巴翘着,表情带着一种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”的自信。
    雷夫蹲在边界线上,鬃毛微微炸开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方。
    雄狮在距离他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雷夫,目光从雷夫的鬃毛扫到肩膀,从肩膀扫到爪子,然后回到雷夫的脸上。
    “你就是这片领地的主人?”雄狮问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,听起来像是一个经常咆哮的狮子。
    “对。”雷夫说,声音比他更低沉,更沙哑,更不友好。
    雄狮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    “我叫克尔,”他说,“我听说这片领地只有你一头成年雄狮,还带着一头亚成年雄狮。”
    “听谁说的?”
    “草原上的消息传得很快。”克尔的嘴角翘了一下,不是挑衅,是一种社交性的微笑。
    狮子会微笑吗?这头狮子看起来比之前那些流浪汉会说话得多。
    雷夫不喜欢他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。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越过了雷夫的肩膀,朝领地内部那棵金合欢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一秒。两秒。
    第三秒的时候,雷夫动了。
    他没有咆哮,没有冲刺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但这一步迈得很大,大到直接把十米的距离缩短到了五米。
    他的鬃毛完全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