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花开富贵

    第95章 花开富贵
    集市上人声鼎沸,套圈的摊子跟前更是挤得人挪不动脚。
    陈向阳套圈的手艺,看得周围人目不转睛。
    “中了!又中了!”
    小虎子激动得直拍手,紧紧攥着那把赢来的木头枪,稀罕得不行。
    陈向阳抿着嘴,脑门上一层细汗。
    他没歇手,扭头问孙桂梅:“嫂子,你要那块肥皂?”
    “对对对!”
    陈向阳手腕子一抖,竹圈打着旋飞出去,“啪嗒”,正好落在黄肥皂上。
    接着,刘云梦要的蛤蜊油,廖晴相中的花头绳,嫂子们指啥,陈向阳就给套啥。
    那竹圈就跟认人似的,准得邪乎。
    摊主老头的脸都成苦瓜了,手里的烟袋锅子哆哆嗦嗦,心疼得一抽一抽的。
    这哪是来玩的,这是来上货的!
    一圈下来,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,一个个乐开了花。
    陈向阳转过身,眼睛在人堆里一扫,落在了最后头的姜甜甜身上。
    她正笑着跟胡兰她们说话,好看极了。
    “霍家嫂子。”陈向阳喊了一声,嗓子有点干,“我看你手里还有圈,你想要个啥?”
    姜甜甜笑了笑,大方地摆摆手:“我就不要了,家里啥都不缺。”
    “你要喜欢套圈的话,这剩下的圈给你玩。”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陈向阳有些执拗,“大伙儿都有,不能单落下你。”
    他顿了下,眼光往摊子最里头扫过去。
    那儿摆着个大家伙——一个双喜牡丹的大搪瓷脸盆。
    红底子,印着两朵大牡丹,花心还描了金边,在日头底下直晃眼。
    “我看那盆就挺好。”陈向阳指着说,“过日子,总能用上。”
    姜甜甜刚要说不要,旁边的孙桂梅就一把拉住她,压低了声音嚷嚷开了:“哎哟,陈会计眼光真毒!”
    “过日子,正经就得用这种好东西。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他刚帮我们人人都套了,让他试试呗,就当凑个热闹。”
    胡兰看姜甜甜还有些犹豫,又拍拍她的手,“听嫂子的,套不着,说明那盆跟咱没缘分,大伙儿乐呵一下就完事了。”
    “这要是真套着了,那就是你的福气,白捡一样大东西,谁见了不羡慕?”
    刘云梦也跟着帮腔,“可不是嘛!大过年的,玩玩嘛!”
    姜甜甜笑了笑,把剩下的圈递过去:“那就劳烦你了,陈会计。套不着也没啥,别往心里去。”
    “能中。”
    陈向阳接过圈,深吸了口气。
    其实他手心早就湿了。
    刚才给旁人套,心里没一点波浪,稳得很。
    这会儿对着姜甜甜,他心跳如鼓,手心都出了汗。
    这是他头一回能正大光明给她送点啥。
    第一个圈出去,使大了劲,磕在盆沿上弹飞了。
    人群里“唉”了一声。
    摊主老头松了口气,嘬了口烟:“后生,那盆搁得远,不好套,换个近的吧。”
    陈向阳不吭声。
    第二个,歪了。
    第三个,没够着。
    一连扔空了三个,陈向阳脸都白了。
    姜甜甜看他那样子,忙说:“陈会计,算了算了,那玩意儿太远,咱不套了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有五个。”陈向阳闷声打断她。
    他换了个脚站稳,把袖子往上捋了捋。
    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    手里就剩最后一个圈了。
    周围一下没了声,连小虎子他们几个娃儿们都憋着气不敢吭声。
    陈向阳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,脑子里全是姜甜甜客气的笑。
    他手腕子猛地一甩,竹圈飞了出去。
    “哐当!”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    竹圈不偏不倚,稳稳当当落进了脸盆里。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人群里一下炸开了锅。
    “中了!”孙桂梅巴掌拍得山响,“陈会计真人不露相!”
    摊主老头一屁股墩在小板凳上,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:“这买卖做不了了,赔到家了……”
    陈向阳吐出一口长气,脸上才见了笑。
    他快步过去,拿起脸盆,拿袖子把灰抹干净,两手捧着,走到姜甜甜跟前。
    “嫂子,给。”
    红盆子映着他通红的脸。
    姜甜甜看着盆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    “拿着呀甜甜,多好的盆!”
    孙桂梅一把抢过来塞进她怀里,“这是陈会计用你买的圈套的,别客气。”
    姜甜甜只好抱着,她看着陈向阳,点头说了句:“谢谢你,陈会计。”
    陈向阳看着她怀里的盆,心里头舒坦得不行,“你喜欢就行。”
    -
    霍北山下工回来,洗手时动作停住了。
    原先放盆的架子边,地上多了个崭新的搪瓷盆。
    红底子,大牡丹,描着金边儿。
    “哟?”
    霍北山挑了下眉毛,走过去拎起来,手指头在牡丹花上弹了一下,“当”一声,挺脆生。
    “这盆可以啊,真亮堂。媳妇儿,你买的?”
    “眼光不错,这就叫……花开富贵?”
    他掂了掂,分量不轻。
    “咱家旧盆不都磕掉瓷了?正好换了。”
    “每天看着这红红火火的日子都红火。”
    “还是媳妇儿你会过日子,这盆一看就经用。”
    霍北山边夸边摸着盆沿。
    姜甜甜语气平静,“不是买的,赶集套圈套的。”
    “套圈?”
    霍北山一愣,乐了,“媳妇儿你这手艺行啊!”
    “我记得你扔坷垃都打不着狗,还能套着这么大个盆?手气恁好!”
    姜甜甜抿着嘴,看男人乐呵呵的样子,忍不住逗他:“不是我套的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
    “陈向阳。”
    姜甜甜看着男人的表情,一五一十地说,“今儿碰上陈会计,他帮嫂子们都套了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我剩八个圈,他全套完了给我套着了。”
    霍北山脸上的笑一下就收了回去。
    他低头瞅着手里的红盆子。
    刚才还觉得这牡丹花好看,这会儿咋看咋不得劲。
    陈向阳?
    那个白净小子?
    哼,帮别人套是假,眼睛盯着自家媳妇是真吧。
    “哦,他啊。”
    霍北山把盆“哐”一声扔地上。
    “咋了?”
    姜甜甜过来,扯了扯他袖子,“生气啦?”
    “那么多人瞅着,嫂子们也都在,还是拿我买的圈套的。你要是不喜欢……”
    “谁说我不喜欢?”
    霍北山打断她。
    他忽然弯腰,又把盆捡了起来。
    脸上又挂上笑,可那笑里透着一股邪性。
    “这盆是真不赖,厚实,经摔。”霍北山用指节敲了敲盆底,“陈会计讲究,送东西都送这么实在的。”
    他走到厨房抓起瓢,舀了两大瓢棒子面进去,倒了点热水,拿筷子豁楞了几下。
    然后走到门口,一脚踢开门帘子,冲院里喊:
    “虎子!黑子!吃饭了!”
    两条大黄狗摇着尾巴就蹿了进来。
    霍北山把印着大牡丹、镶着金边的新搪瓷盆,往地上一搁。
    “吃!今儿给你们换个新盆,过年了,也得讲究讲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