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

    广告牌闪烁,电子屏滚动,周围的人群逐渐涌现,喧哗声灌入耳畔。两人站在马路一侧,融入乌泱泱的人群。
    五条悟抬腕看表,唇角抿直,语气下沉,理直气壮地抱怨道:这个时间点大福已经卖完了。
    幽怨的语气逸散在空气中,男人踢着石子,肩膀微微耷拉下来,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    他像一个失落的孩子,只能踢石子发泄着情绪。
    又一颗石子,飞出去的弧度更高,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间,弹了两下,停在一只鸽子的脚边。鸽子受惊,扑棱棱地飞起来,消失在空中。
    夏汐音觉得有些好笑,都二十八了,还跟着孩子一样。
    她的溺爱在作祟,夏汐音有个坏毛病。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撒娇,眉头紧蹙,她就会忘记一切,本能地想哄人。
    这个念头在脑海横冲直撞,可分明一分钟前,她还被吓得心神不宁,浑身颤抖。
    按理来说,这件事怪夏汐音。毕竟是她凭空出现,耽误了他的行程。
    唉,她满心无奈,哪怕是五条悟也不是十全十美。一提到甜食,他的理智就会逸散,能怎么办?只能哄着呗。
    五条悟垂着眸,嘴里喃喃道:好饿。
    咕噜噜的声音响起,他的胃配合主人发起抗议。
    夏汐音打开包,擎着一枚大福,撕开包装,抵在他的唇边。她张开嘴,先做了一个示范,轻言细语道:啊~
    苍蓝的眼睛骤然扩大,溢出柔光。
    不是因为那枚大福,而是她翕动的红唇,柔软哄劝的溺爱。
    五条悟微微欠身,张开嘴含住大福,唇瓣裹住外皮,将整颗大福从她指尖衔走。
    指尖僵在空中,柔软的唇蹭过,激起一阵颤栗。
    好吃~还有吗?他舔了一下嘴角,目光落在她空掉的指尖上。
    发麻的指尖伸进包里,又是一枚大福。
    最后一个了。叹息从唇间溢出,夏汐音将大福送进他的嘴里,你再饿的话,只能回家做饭,或者去餐馆解决了。
    说完,抽出一张湿巾,绕着五条悟唇角囫囵地擦拭,带走残渣。
    男人始终没有动,任由她胡作非为。眯着眼睛,一脸餍足。整个肩膀塌下来,像一只在阳光下翻出肚皮的猫。
    汐音,你家在哪里?他自然而然叫出这个名字,轻声提醒道,晚上很危险,坏人很多,我送你回家。
    他一锤定音,不容拒绝,没有商量的余地,只是在通知。
    听闻,夏汐音双手一顿,额头的太阳xue直跳。
    不是他态度强硬,而是她现在回不了家,早在出现在涩谷的瞬间,她就尝试着撕开时空裂缝。
    那道门紧闭,门缝都不曾漏出一丝。
    因此,她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,但不至于流浪街头,毕竟她有带银行卡和手机。
    唯一的问题是,银行卡能不能用。她来自另一个世界,卡伸进机器的瞬间,很有可能便是无法识别。
    思及此,她嘴角抽搐,平静地接受现状。
    这副神情落入五条悟眼中,情况昭然若揭。
    汐音~要不要去我家?我把床借给你,免费给你当保镖~
    五条悟的双手抄兜,肩膀塌着,整个人歪向她那一侧,重心偏移得厉害,像一棵长歪了的树,枝叶都往她的方向倾过去。
    去他家,这三个字在脑海翻来覆去,惊得她心错漏一拍。
    他的话太正常了,对她没有一丝怀疑。
    语气自然,表情坦荡,好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。完全没有避险的意识,就好像一起过夜,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    五条悟凝视着夏汐音,在等一个答案,没有任何催促。像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等水烧开,悠闲得让人想踢他一脚。
    怎么样~
    尾音往上翘,再次撒娇,他好像意识到女人吃这一套。下巴微微抬起,脖颈的线条被拉长,喉结在黑色高领衫的边缘若隐若现。
    五条悟看着她,女人脸颊微红,忸怩着脖子,咬着下唇,目光涣散。
    好可怜,他忍住心想。
    手指朝向她的方向探出,轻轻戳了戳女人的脸颊,薄薄的红晕陷得更深,夏汐音怔愣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    见状,五条悟微微前倾,重心向她靠去。嘴唇凑近她的耳廓,气流从唇间溢出来,带着一丝温度,烧着夏汐音的耳朵。
    回神了~
    气息钻进她的耳廓,沿着耳道游走,触到敏感的鼓膜。
    夏汐音猛地惊醒,涣散的目光聚焦。脚步退后,高跟鞋磕进地缝,她一踉跄,身子后仰。
    一只手揽在身后,可手掌却没有贴在腰间。
    苍蓝的咒力浮在身侧,将人提溜起,直到她脚尖落地稳住身形。
    五条悟站在三步之外,微笑着看着她,似乎在期待表扬,抑或等待答案。
    见状,夏汐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:你家有沙发吗?
    男人轻眨双眼,在那一霎的间隙,光微微暗了一瞬,随即再次明亮。
    有啊,就在客厅,拼一起就能当床。
    不等夏汐音松口气。
    但是他启唇,声音往下沉了半度,故作深沉地叹气,郑重其事地说明,客厅没有保镖,会很危险~
    保镖只跟床绑定~
    语毕,他的微笑收敛,眼里的轻佻、玩闹悄然褪去。
    但只有一瞬,熟悉的神情挂在脸上,好似那只是错觉。
    五条悟轻叹:好笑吗?
    可以
    这话显然出乎意料,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,怔愣在原地。
    映入视野的女人肃穆的神情,她指尖勾起一绺发丝,撩到耳后,将整张脸露在光中,方便五条悟观察。
    告诉我,你怎么知道我叫夏汐音?
    男人静默不语,合上双眼,似乎陷入了回忆。他面无表情,将真实的自己揭露。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    五条悟眼睑抬起,所有的轻浮、慵懒、撒娇、玩闹,消失殆尽。
    梦里,和模糊的记忆。也许你不相信
    我信你。
    夏汐音一锤定音,语气笃定。她箭步上前,和男人肩并肩而立。
    她再次启唇,语气越发坚定:谢谢你,没有骗我。
    尽管真相扑朔迷离,至少在陌生的世界,有一个熟人。他没有选择欺骗,而是坦诚相待。
    思及此,夏汐音绷紧一天的神经松开。她拢紧大衣,身子顺势倒在男人肩头,吐出一口气。
    谢谢你,五条悟。
    不论是以前,还是现在。
    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掀起她的发丝,拂过他的脸颊。
    两个人站在涩谷的人潮中,站在霓虹灯的光斑下,影子逐渐融合,正如彼此怀疑的心,紧紧相依,所有隔阂烟消云散。
    汐音,我也有个问题。
    五条悟的手指不再蜷缩,手掌展开,垂在身侧,掌心朝向她那一侧五指微微分开,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来。
    女人垂眸,自然而然将手抵入。两人十指相扣,指缝相合,分明是男人将温度渡来,将冰冷的手温暖。
    可仔细倾听,砰砰的声响,并非来源于女人,反而是男人的心跳更加躁动,频率逐渐加快。
    那不是一个站在夜风里、姿态慵懒、表情平静的人该有的心率。更像是被囚禁的飞鸟,为了向往的自由,不管不顾地煽动翅膀。
    只不过人声喧哗,将其掩埋。
    夏汐音闭着眼睛,随口一说:你问?
    你的身上全是我的咒力?
    五条悟回想着晚上的情景,六眼的视野内,除了咒灵,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。
    随后,他看见了夏汐音。苍蓝的咒力迸发,缠缚着女人,不停地涌动,从脚踝蜿蜒向上,裹挟全身。
    从内到外?
    说着,他的目光落在小腹和大腿。那里的咒力更浓稠、像海浪翻涌,潮起潮落,一次比一次更猛、更凶。
    哪怕是指尖,在夏汐音手指微曲时,随着她的动作,拉伸、折叠,却不曾破裂。
    五条悟扫过她的头顶,六眼将发丝的情况反馈。
    咒力像露水一样凝结在末端,从发梢开始直到头皮,不停流走。
    毛孔、皮肤、骨髓,咒力从内到外。甚至吐露的气息,都粘着五条悟的味道。
    当夏汐音出现在百米之外,五条悟瞬间捕捉到她的身影,并抬手将所有的咒灵抹除。